卡米拉在病床上又躺了两天，终于被允许下床活动，虽然动作幅度还是被严格限制。
奥菲莉娅几乎寸步不离，直到第三天上午，被柯洛娃以“学生会紧急事务”为由硬生生叫走，卡米拉才得了些空闲。
趁着这机会，她简单洗漱后，抱着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慢吞吞地挪出了自己的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道，偶尔有穿着白袍的治疗师匆匆走过。
按照之前打听到的信息，维多利亚女士的病房就在同一层的转角处。
门虚掩着 卡米拉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略显疲惫但依旧利落的“请进”。
推开门，病房的格局和她那间差不多，只是窗台上多了几盆长势喜人的魔药盆栽，阳光照进来，给苍白的房间添了些生气。
维多利亚女士半靠在床头，腿上架着一块轻质的木板，上面摊开着厚厚一叠教案纸和几本边角磨损的书籍。
她左手还缠着绷带，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只完好的右手握着羽毛笔，正快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眉头微皱，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卡米拉，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惊讶，毕竟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错误，这应该是卡米拉第一次主动寻找自己。
“卡米拉同学？”
她放下笔。
“怎么过来了？身体感觉如何？”
“好多了，维多利亚女士。”
卡米拉走近了些，礼貌地回答。
“听说您也在这里休养，就过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那摞教案。
“您还在工作？”
“习惯了。”
维多利亚轻轻摇头，示意卡米拉在旁边椅子上坐下。
“躺着也是躺着，正好把之前构思的一些教学方案完善一下，这次实战测试暴露了很多问题，召唤师在突发状况下的应变、与不同职业的配合、面对非常规敌人时的战术选择……都需要调整教案。”
她说着，视线落在卡米拉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顿了顿，那双总是锐利的灰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愧疚。
“说起来，我该向你道歉，卡米拉同学，还有奥菲莉娅同学，作为那次测试的负责人之一，作为你们的教授，我没能保护好学生，让你们陷入那样的险境，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是我的失职。”
她的道歉很直接，没有找任何借口，声音平稳，但握着羽毛笔的指尖微微收紧。
卡米拉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不，不是您的错，维多利亚女士。那种情况谁也没料到，黑暗魔兽军团是疯子，您当时也在和强敌战斗，还受了伤……”
维多利亚沉默了几秒，没在这话题上继续纠缠，但眼中的沉重并未完全散去。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关于课程？还是修炼上的疑问？”
“啊，其实是关于利姆露。”
卡米拉把话题引向正轨，她拍了拍一直安静趴在自己肩头的蓝色史莱姆。
“它之前在战斗里……嗯，吞噬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之后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我自己不太确定这变化是好是坏，想请您帮忙看看，您是召唤术系的教授，又是经验丰富的高阶召唤师，应该能看出些门道。”
“哦？”
维多利亚来了兴趣，暂时将教案推到一边，作为召唤师，她对各种召唤兽的成长与变异有着职业性的好奇。
“让我看看。”
卡米拉点点头，把利姆露从肩上捧下来，放在病床的空位上。
利姆露“噗叽”一声，舒展了一下身体。
“展示一下你的新状态？”
接收到卡米拉的指令，利姆露圆滚滚的身体微微颤动起来。
在维多利亚专注的目光下，它体表的蓝色开始发生变化，几个呼吸间，原本天蓝色的史莱姆，就变成了一团晶莹剔透、如同樱花果冻般的粉红色生物。
不仅颜色变了，体型似乎也稍微变大了一点点，整体透出一种……奇异的可爱与活力感。
维多利亚的眉毛挑了起来。
颜色变化不算特别罕见，有些史莱姆会因环境或吞噬物改变色泽，但这种主动改变自己颜色的能力，她确实第一次见到。
而且，她能够感觉到，这个形态的利姆露，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蓝色形态相比有着很大的区别，似乎连能力值也跟着一并改变。
“有意思，这个形态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维多利亚好奇地问道，灰蓝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粉嘟嘟的利姆露。
“嗯，怎么说呢……您自己看吧。”
卡米拉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她拿过自己随身的那个挎包——为了装利姆露和各种小道具，这个包被施加了扩展空间的简易魔法，容量比看上去大的多。
她解开搭扣，将包口向下，轻轻抖了抖。
“噗叽！”
“噗哟！”
“咿呀！”
一连串细小的、带着不同音调的软糯叫声响起。
只见一个个只有乒乓球大小、颜色略浅一些的粉红色小史莱姆，跟豆子似地从挎包里滚了出来，落在了病床洁白的床单上。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眨眼间，床单上就多了一小片蠕动的粉红“果冻”，它们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的试图滚向边缘，有的凑在一起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吧唧”声。
粗略一看，至少有二三十只。
维多利亚女士严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眼睛微微睁大，这个表情，和卡米拉看到利姆露“下崽”时的表情是一样的。
“这是……分裂？不对，没有本体削弱的迹象，是……生产？创造眷属？”
作为高阶召唤师，她见识过许多拥有分裂或创造子体能力的召唤兽，但那些大多形态固定，或者需要特定条件。
像这样由史莱姆本体在非战斗状态下，稳定地“生产”出具有独立活性、但能量性质同源的小型个体……这完全超出了常规召唤兽学的范畴。
不仅如此，这些小史莱姆看起来健康活泼，与利姆露之间存在着清晰的精神链接，但又似乎有着简单的独立意识。
利姆露的本体“噗叽”了一声，带着点自豪的情绪。
一只小史莱姆蹦跳着靠近维多利亚放在床边的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凉凉的，软软的。
维多利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探究欲。
“不可思议……这已经不能简单用‘变异’来解释了。”
她看向卡米拉，语气郑重。
“卡米拉同学，这很可能涉及到了召唤兽的进化，单纯在这里观察，得不到足够的数据，你的身体状况，能进行轻度活动吗？如果可以，我想带你去学院的召唤兽专用测试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非常重要，新的能力若不能正确理解和掌控，可能会带来未知风险，无论是对于召唤兽本身，还是对于作为契约者的你。”
卡米拉正有此意。
要知道，她打了这么多周目游戏，也没有见过利姆露的这种情况，维多利亚的提议正中下怀。
“我可以的，维多利亚女士，只是走动的话，没问题。”
卡米拉点头，将床单上那些好奇乱爬的小史莱姆们一个个小心地捧回挎包。
似是为了避免麻烦自己的主人一个个伸手去抓，利姆露本体发出一个轻微的意念波动，那些小东西就乖乖地排着队跳了回去，秩序井然。
维多利亚看着这一幕，眼中探究的光芒更盛，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慢但很稳地下了床，虽然左臂还吊着，脸色也略显苍白，但那股干练的气质已经回来了大半。
“跟我来，测试场离这里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