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被艾玛那个神奇的治愈能力吸引，而是那灿烂温暖的笑容，格尔只是想让她摆脱家族散布的谣言。
屋外。
玛格丽特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叫您久等了，需要带您去哪里转转吗？”
“啊...”
她其实不想来参加宴会的，可若直接回去，继母那张刻薄的脸和随之而来的惩罚，比这喧闹的场合更让她窒息。
“请带我去往宴会吧。”
“明白了，请往这里来。”
宴会场地在另外一处大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的贵族，桌上也摆满了招待的食物。
当玛格丽特领着艾玛踏入大厅时，原本的乐声似乎都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紧接着，人群中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她怎么还有脸来？”
“嘘，小声点。听说她又想攀上什么高枝，上次的传闻还不够丢人吗？”
艾玛下意识地想找个缝隙钻进去，这些话语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她心上。
就在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人群忽然兴奋起来。
“啊！小公爵大人来了！”
“快看，那就是姆斯顿公爵的独子吗？果然气度不凡！”
格尔一出现，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一名衣着华丽的贵族立刻端着酒杯迎上前，满脸堆笑地要将格尔请到主位。那副殷勤的模样，与其说是巴结格尔，不如说是巴结他背后的家族。
格尔摆了摆手，神色淡淡，“不用这么麻烦，各位尽兴。”
那名贵族却不肯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高高举起酒杯，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敬小公爵！鄙人先干为敬！”
“敬小公爵！”
众人纷纷举杯，一时间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艾玛趁机溜到一个角落，躲在巨大的花瓶阴影后，悄悄松了口气。她看着舞池中央旋转的男男女女，这样的氛围其实不坏，只要没人来打扰她。
可惜，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股冰凉的液体猛地从头顶浇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紫色的长发瞬间被暗红的酒液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
眼前站着一位身着华丽礼裙的女性贵族，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哎呀，真不好意思，”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浓了，“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没拿稳。”
她身边的几个女伴立刻附和起来。
“看来艾玛小姐今晚没机会跳舞了呢。”
“这身裙子配上红色，倒也别致。”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脖颈滑入衣领，她垂着头，一言不发，手指在身侧死死掐住了掌心。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躲得这么远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
那女性贵族似乎很满意艾玛的反应，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格尔。
她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讥讽，转身提着裙摆，对着格尔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
“小公爵大人，”她的声音娇柔，“这里的气氛似乎有些沉闷，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共舞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格尔的视线从狼狈不堪的艾玛身上，缓缓移到了这位始作俑者的脸上。
“抱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角落，“我从不和连路都走不稳的人跳舞。”
女性贵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格尔端起侍者托盘上的一杯酒，晃了晃，目光扫过她华丽的裙摆。
“还有，别做这些掉价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听懂了？”
话音落下，他看都没再看对方一眼，转身便走。
留下那名女性贵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围那些原本看好戏的视线，此刻全变成了对她的指指点点。
注意到周围有视线偷偷观察自己，艾玛抿了抿嘴强压下内心的不悦，她要尽可能少做些惹人注目的事情。虽然不知道这次在什么地方惹上对方了，但如今只希望宴会赶紧结束。
“很过分不是吗。”
“嗯...诶？！”
不知何时，一名黑发少女已俏生生地立在她身旁。
少女身着一袭繁复的黑色礼裙，与她漆黑的发色相得益彰，衬得肌肤胜雪。空气中，浅淡的酒香混杂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形成一种奇异的诱惑。
更夺目的是她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眸流转着看透世事的光，却又偏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黑发少女没理会艾玛的惊愕，纤长的手指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取下一小碟甜点，递到艾玛面前。
“喏，刚发现的，你尝尝。”
“哦...好，谢谢。”艾玛机械地接过。
短暂的怔忪后，她想起自己的处境，连忙压低声音：“你不该离我太近的。”
艾玛垂下眼，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像只小兔子。
黑发少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捏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为什么？”
闻言艾玛愣了一下，片刻，缓缓抬起脑袋看见对方那蓝宝石般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发少女把玩着秀发，看穿了她的心思，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乎。
她把玩着一缕垂落的黑发，目光越过艾玛，意有所指地瞟向不远处那位刚刚泼了她一身酒的女性贵族。
“不离开，也会跟你一样被泼酒吗？”
周围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那位女性贵族脸色瞬间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搅局者。
空气中，火药味渐浓。
艾玛心脏狂跳，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躲起来。她一把拉住黑发少女的手腕，想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
“我们...去那边。”
可莎莉菲亚却纹丝不动，看着艾玛焦急的脸。
艾玛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黑发女人，该不会也是继母和弟弟安排的吧？先故作姿态博取好感，等自己放松警惕，再用更恶劣的方式当众羞辱她？
反正已经那么多人了，不差这一个。
艾玛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她几乎是用气音问道：“请问，我有哪里得罪你吗？”
“得罪？”黑发少女差点笑出声，这姑娘的脑子里是装了多少被害剧本？
她终于肯挪动脚步，任由艾玛将她拉到甜点台边，随手又拿起一块慕斯蛋糕。
“那倒没有。”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艾玛心中怀疑的火苗。
她愣在原地，揣测显得那么可笑。
“你...啊唔...”
艾玛刚张开嘴，一块裹着奶油和草莓的泡芙就精准地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哎呀，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脑袋会累。”黑发少女笑吟吟地看着她，“来，尝尝这个。”
甜腻的奶油、微酸的草莓酱、酥软的外皮在口中瞬间爆开。
心里的酸涩和委屈瞬间混在一起，艾玛攥紧手掌强行别过头。
黑发少女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些，看着艾玛不断颤抖的肩膀，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
“有那么好吃吗？”她清脆的声音里满是奇怪，“怎么还吃哭了呀？”
格尔又应付完一波试图巴结的贵族，端着酒杯的手腕都有些发酸。他揉了揉太阳穴，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宴会厅里堪称神奇的一幕。
在他的宴会上，一个女人，居然把另一个女人弄哭了。
哭的那个是艾玛，嘴里还塞着蛋糕，眼泪混着糖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而她旁边那个一边投喂，一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黑发女人...莎莉菲亚？
啊？
格尔用力眨了眨眼。
没错，就是她。
他叹了口气，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刚一走近，莎莉菲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像只发现了新自助餐台的猫，毫不留恋地飘向了另一边的长桌。
至于艾玛，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扭过头，只留给格尔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他掏出自己的手帕，擦了擦艾玛眼角的泪水，然后将手帕塞进她手里。
“你父亲说，你总喜欢在人前表演一些...特别的才艺。”
“...”
这人是故意选择了这种说法吗。
艾玛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这次，似乎不是因为委屈。
小插曲很快过去，宴会上贵族们那笑容有几分真心，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然而，真正的骚动才刚刚开始。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可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一个年轻英俊的男爵微笑着伸出手。
“不会。”莎莉菲亚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盘焦糖布丁。
“这位小姐，您身上这股气质真是令人着迷。请问您来自哪个家族？”另一位风度翩翩的子爵凑了上来。
“秘密。”
“这位...”
“不要。”
黑发少女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她那身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精致的裙装，以及那副对周围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慵懒姿态，都成了最致命的吸引力。
场的贵族们纷纷猜测，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是小家族出身，再加上姆斯顿小公爵对她那隐约的纵容态度...难道是哪位公爵家的掌上明珠？
一时间，不论男女，都想上来探探底细。
莎莉菲亚被烦得不行，终于从甜品中抬起头，扫了一眼围着她的格尔。
“呃...莎莉菲亚小姐。”格尔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莎莉菲亚理直气壮，甚至还哼了一声，从不知哪个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喏，请柬，我有的。”
格尔只扫了一眼，就看出那份请柬上公爵府的蜡封歪歪扭扭，简直是劣质的仿冒品。
他正头痛该如何圆场，就听见莎莉菲亚用一种炫耀的语气小声说道：“哼哼，这可是我花十个金币，从路边一个老爷爷手里买来的呢。”
“... ...”
格尔看着她那副‘快夸我’的表情，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告诉她被骗了，还是该佩服那个骗子的勇气。
算了，她开心就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或许是受不了那些若有若无的八卦视线，艾玛提前离场了。莎莉菲亚注意到，格尔悄悄吩咐了一名女仆跟了出去，这点很不错嘛。
“行了行了，你可是主角，快去忙吧。”莎莉菲亚不耐烦地挥挥手，想把格尔赶走，免得他挡着自己去拿下一道甜品。
格尔苦笑着离开，他觉得今晚真正的主角，恐怕早就不是自己了。
另一边，那位之前故意泼了艾玛一身酒的贵族女性，眼见格尔独自走向露台，心中一喜。她不愿放弃这个攀上高枝的机会，整理了一下衣裙也悄悄跟了过去。
只要制造出独处的机会，她有信心让小公爵对自己另眼相看！
可当她满怀期待地走上露台，却发现在栏杆边上，站着一个白发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朴素的裙子，与宴会的华丽氛围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个下人。
贵族女性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却听那白发少女用一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你对主人有恨意。”
主人？她是在说谁？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贵族女性的心头，一个下人也敢对她指手画脚？她脱下蕾丝手套，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少女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露台上格外刺耳。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你是谁家的下人，这么没规矩！”她怒斥道试图在身份上压倒对方。
然而，白发少女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蓝色眼眸，此刻却像两片永不融化的寒冰，倒映着贵族女性惊恐的脸。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贵族女性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光线扭曲，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少女脚下蔓延开来，缠上了她的脚踝、小腿、腰肢。
最后，只留下一只掉落在地上的蕾丝手套。
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大厅的一角。
黑发少女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周围那些试图搭话、满脸谄媚的贵族身上。她正用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面前那块点缀着鲜红樱桃的黑森林蛋糕。
那些围在主人身边的身影，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令人厌烦。他们凭什么能那么近距离地看着主人？
一股无形的寒意以白发少女为中心悄然扩散。
大厅里，离露台较近的几名宾客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正专注于下一勺蛋糕的莎莉菲亚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着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露台上的白发少女捕捉到了主人那稍纵即逝的一瞥，很快收敛了情绪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