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听罢,面部表情隐约有些失落,她刚刚甚至还有一些期待。
“喝茶。”格尔将一杯温热的红茶推到她面前,醇厚的茶香飘散开来。
真的能若无其事地喝下去吗?
“不用在意,现在的我只是‘格尔’,不是‘姆斯顿小公爵’。”
艾玛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
“必要时,我就是你的剑刃与盾牌。”
扑通扑通,
心脏失序狂跳,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
这...这和求婚有什么区别?
只要点头,她就能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家。
可他到底图什么?难道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是为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治愈力?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自己会不会被无情地抛弃?
他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呢?
似乎看穿了艾玛的不安,格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算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吧,我需要你。”
那个地方...真的...需要她吗?
不是‘我喜欢你’,也不是‘我中意你’,而是‘我需要你’。
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击中艾玛。
她在这个家里,是多余的,是累赘,是政治工具。
“可以过上无拘无束的生活吗,可以不被谣言攻击吗?”她轻声问道。
“当然,艾玛。”
“好。”
一个字,定下了她后半生的去向。
...
会客室外。
艾玛的父亲和继母正对着一位女仆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正是玛格丽特。
在他们看来,公爵身边的人,哪怕是个女仆,也绝非他们能得罪起的。
“想必是小女不懂事,给姆斯顿大人添麻烦了,我们今后一定对她严加管教!”艾玛的父亲卑躬屈膝地说道。
“没有那个必要了。”
门开了,格尔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他与艾玛并肩走出,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正披在艾玛略显单薄的肩上。
“为了说服您的女儿,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力气,她总算同意‘嫁’给我了。”
“呃...啊?”艾玛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嫁...嫁给他?他们刚才说的真是这个吗?
艾玛的父亲和继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面相觑。
“姆斯顿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格尔不再理会他们,转头对女仆吩咐,“玛格丽特,备车。”
“是!”
“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女她...”
“没有误会。”格尔牵起艾玛的手,那温热的触感让艾玛浑身一颤,但她没有挣脱,“现在,还请您祝福我们。”
格尔拉着她就往外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仿佛他才是这座宅邸的主人。
“您不如多留片刻,我们也好准备得更周到些...”继母连忙跟上来,语气急切。
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艾玛只觉得一阵反胃。
无论是继母还是那个纨绔的弟弟齐斯,都让她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恶心。
格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对夫妻一眼。
“我的‘妻子’,好像并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他特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
艾玛的父亲和继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们该回去了。”格尔说完,便拉着艾玛继续走向门口。
“那...那文书和嫁妆部分...”
“按照艾玛的意愿准备。”格尔答道。
坐上马车前,继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追了上来。
“艾玛,到了那边要好好生活哦。”
事到如今才来假惺惺地关心?是害怕遭到报复罢了。
看着她讨好的嘴脸,艾玛脑中只剩下一个词——垃圾。
格尔扶着艾玛上了马车,自己随后跟上,在车门关上前,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门内那几张惊恐的脸。
“还请各位记住,无论先前发生过什么,艾玛现在是我的人。今后说话做事的时候,务必考虑清楚后果。”
“对了,教会找您家的齐斯少爷。”离开前,玛格丽特留下了这句令人费解的话。
“呸!她什么时候攀上这种高枝了?肯定是她不知廉耻地勾引...”
齐斯的话还没骂完,就被他母亲打断。
“够了齐斯!那是教国的公爵,是我们惹不起的人!”
“可是母亲!”
“没有可是!”
现在,他们只能祈祷艾玛别计较过去的那些事了...
远处的屋顶上,莎莉菲亚打了个哈欠,将最后半杯奶昔喝进肚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教会大厅内,穹顶的彩绘玻璃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主教立于魔法阵中央,手中的水晶球幽幽地旋转,一圈圈圣洁的银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很威严。
“魔法鉴定,从不出错。”
主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大厅每个角落。
“现在,开始灵魂追溯。”
作为魔法阵中的另一人,齐斯挺直了后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就在来之前,母亲还拍着他的肩膀,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告诉他,主教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今天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戏。
想到这里,齐斯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瞥了一周围旁观席上的其他贵族,他要记住这一群无知的蠢货。
然而,下一秒,水晶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在半空中汇聚,投射出一幅幅清晰无比的画面。
阴暗的贫民窟黑市,齐斯正从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手中,接过一个小木箱。他那副贪婪又急不可耐的嘴脸,被魔法映照得一清二楚。
场景切换,是他家的地下室。
齐斯迫不及待地撬开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一袋袋紫色粉末。
他捻起一撮放入嘴中,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扭曲笑容。
而他与黑袍人的交易片段,不止一次。
每次,他都比上一次更加依赖。
画面再次跳转,这一次齐斯将一小包紫色粉末交给管家,用口型无声地命令:“放进艾玛的衣服里,做得干净点。”
嗡——
大厅内,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齐刷刷地钉在齐斯身上。
主教缓缓转过头,镜片下的双眼古井无波,却看得齐斯浑身发毛。
“齐斯·约思加,你是否承认,私自购买、并使用教会严令禁止的魔瘾药剂?”
齐斯的膝盖重重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石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不是...我只是好奇!我保证,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了!你们应该抓卖货的那个家伙!对、对了!我派人去抓他了!”
齐斯猛地抬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向台下的母亲。
“母亲!母亲救我!您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住口!”台下的贵妇人厉声打断。
贵妇人此刻面若寒霜,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被戳破谎言的恼怒和即将被拖下水的恐慌。
主教面无表情地一挥手。
两名身披重甲的教会骑士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左一右架住了齐斯的胳膊。
“数次私藏违禁药物,嫁祸家族成员,罪证确凿教会有权进行审判。”
“不!不要!”
贵妇人只是死死咬着牙,决绝地别过脸。为了一个废物儿子,搭上自己和好不容易获得的地位?绝不可能!
人群里,压抑许久的窃窃私语终于爆发了。
“天呐,他居然碰了那种东西...”
“啧啧,裤子都尿了,真是给约思加家族长脸。”
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甚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那条裤子可是我店里的限量款,这下可糟蹋了。”
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目光将贵族少爷彻底淹没。
————
——
贫民窟的黑市,如一锅熬烂了的杂碎汤,劣质麦酒的酸气和汗臭在狭窄的巷道里发酵,熏得人头晕脑胀。
黑袍人百无聊赖地蹲在墙角,脚边,一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壮汉正像条缺水的鱼一样,徒劳地蜷缩挣扎。
一只油亮的多足怪虫顺着墙缝爬上他的手背,黑袍人看都没看,胳膊一甩,将其精准地弹飞出去。
“不让做生意就好好说嘛,非要派人来砸场子,真没礼貌。”
一声轻叹从兜帽下传出,分不清男女也听不出喜怒。掂了掂手中的木制小盒,这里面装着的是下一次跟齐斯交易的货,可现在却成了一件派不上用场的玩意。
手腕一抖,木盒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
‘砰’的一声木盒精准地砸在垃圾堆上,惊得一群硕大的灰毛老鼠四散奔逃。其中一只慌不择路,正好撞上一个醉汉的脚,被那人骂骂咧咧地一脚踩成了肉饼。
多么和谐的画面啊。
“呜呜呜!”脚边的壮汉发出更用力的呜咽。
“安静些,比起你这种粗鲁的家伙,我还是更喜欢前几天那位讲道理的女仆小姐。”
黑袍人想起了那位谈吐优雅的女仆,她花了大价钱从自己这里买走了齐斯的交易记录。
可是这袋子钱也没啥用啊...
“对了~”黑袍人忽然来了兴致,一把扯出壮汉口中的破布。
紧接着,慢条斯理地打开钱袋,将里面的几枚金币和数十枚银币倒在地上,一枚枚排列整齐。
五枚金币还有四十五枚银币。
“你、你想干什么?!”
“你饿不饿啊?”黑袍人饶有兴致地问,对壮汉惊恐的表情十分满意。
不等回答,黑袍人单手便捏开了壮汉的下颚,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然后像喂鸟一样,一枚接着一枚将冰冷的钱币塞了进去。
“你、唔呜!呕!呜!!!”
壮汉的喉咙被金属撑得肿胀,眼球暴突,脸上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猪肝色,口水和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满满一袋子钱币,全都被黑袍人喂给了壮汉。
“哇哦,”黑袍人拍了拍手,“看样子你饿坏了,吃得真快。”
他站起身,正准备换个地方找点新乐子,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色彩。
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站着一位黑发的女性。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深色长裙,裙摆在污水横流的地面上却一尘不染。她正弯着腰,饶有兴致地看着摊位上几盆蔫头耷脑的植物,仿佛周遭的污秽与喧嚣都与她无关。
黑袍人动作一顿,注意到女人的指尖轻轻点在一片枯黄的叶子上,那片叶子似乎颤动了一下,散发出了一瞬的生机。
“真是个迷人的可爱小姐。”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一眼,黑袍人兜帽下的嘴角无声地咧开,露出一个愉悦的弧度。
跟那些满脑子都是金钱和权力的白痴贵族交易,简直是对自己艺术细胞的侮辱。他们的欲望太好预测他们的毁灭也毫无新意。
眼前这个人...跟着的话,或许会有很好玩的事情发生。
黑袍人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