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化了吗？”齐亚克喘着粗气，这发火球的温度足以熔化秘银。
烟雾中，一个庞大的轮廓纹丝不动。
下一秒，狂乱的暴风从巨像体内喷涌而出，不仅吹散了烟雾，熄灭了火焰，还将四人齐齐震退。
罗斯尔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落地后直接将大剑插在地上，双手持盾，再度发起了冲锋。他必须为后方的法师争取时间，这是他身为重骑士的职责。
齐亚克站稳脚跟，双眼亮起微光，视野瞬间拉近，巨像身上每一条流淌着魔力的纹路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魔核...它的魔核到底在哪？！
那遍布全身的魔力回路，最终都汇集向一个地方。
“脖子！它的魔力枢纽在脖子！”
布伦闻声而动身形一晃，剑锋直指巨像脖颈。
然而，巨像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瞬间覆盖全身。布伦的剑再次被弹开，巨像根本不给他们攻击要害的机会。
砰！砰！砰！
长枪与盾牌，圆盾与重剑，激烈的交锋声在空旷的地下城中回荡。
巨像以一敌二，竟丝毫不落下风。罗斯尔被逼得连连后退，盾牌上已经布满了凹痕。布伦的每一次刁钻攻击，都被巨像另一只手的圆盾精准格挡。
后方，苏菲娜手持法杖，杖尖点地，一个繁复的魔法阵在她脚下缓缓展开，空气中的元素开始剧烈地躁动。
“还没好吗贤者大人？我们快顶不住了！”布伦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大吼。
齐亚克没有回答布伦，只是在苏菲娜的一旁加快了覆写咒文的速度，一枚枚带有锈蚀气息的符文在苏菲娜的法阵旁不断显现、融合。
就在罗斯尔即将被长枪贯穿的瞬间，布伦眼中闪过一抹狠色。他猛地蹬踏开长枪，借力使身体高高跃起，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对准的并非脖子而是巨像那闪烁着红光的眼睛。
一声轻响，脆弱的晶体应声而碎。
巨像的动作猛地一僵，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失去了视觉的它重重地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齐亚克声嘶力竭地吼道。
苏菲娜只是轻轻抬起了法杖，那枚汇聚了两人魔力的锈蚀之箭，就那么射出了，在空中留下一道灰败的轨迹。
箭矢精准地命中了巨像的脖子，甚至洞穿了一个大口。
灰黑色的铁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命中点扩散开来，眨眼间便覆盖了巨像全身。坚不可摧的金属身躯，此刻却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沙雕。
巨像挣扎着想站起来，将长枪插入地面作为支撑，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垮塌，化作一地碎裂的铁锈和残渣。
“结束了，原地休息。”苏菲娜轻描淡写地说道。
“好耶！”布伦一屁股坐到地上，干脆直接躺平，大口喘着粗气。
齐亚克拿出四瓶补魔药水，分别递给了苏菲娜、罗斯尔和布伦，自己也灌下了一瓶。
原地休整片刻，齐亚克指尖亮起柔和的绿光重新施加强化魔法，最后又重新为罗斯尔的重铠施加了防御魔法。
“好了，至少能多扛几下。”齐亚克拍了拍罗斯尔厚实的肩甲。
“多谢。”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长满锈痕的金属残骸，在碎渣里翻找。布伦正抱怨着没啥战利品，脚尖却踢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咔啷”一声脆响。
布伦眼前一亮，俯身扒开碎金属，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铜钥匙正静静躺在那里。
“看来我们的运气还没用完。”苏菲娜接过钥匙，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大门。
“门后面又是什么鬼东西？”布伦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希望报酬能对得起我们冒的风险。”
“清除王国的潜在威胁，是我的责任。”苏菲娜说道。
罗斯尔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重剑，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齐亚克笑了笑，没再多言。冒险嘛，总要有点追求。无论是为了荣誉、责任，还是金灿灿的钱币。
当罗斯尔用钥匙开启石门时，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门后，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丛林。
四人对此已然见怪不怪。地下城里的特殊环境层，往往比单纯的怪物层更加致命。
他们刚刚踏入丛林，头顶原本晴朗的天空灰蒙蒙暗沉下来，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顷刻之间暴雨倾盆，整个世界只剩下“哗啦啦”的噪音。
“找地方躲雨！”苏菲娜喊道。
一行人狼狈地冲进附近一处还算干燥的山洞。雨水顺着洞口的岩壁倾泻，形成一道厚重的水帘，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洞外狂风呼啸，树木被吹得左右摇晃，不远处的河流水位暴涨，变得湍急浑浊。
“黏糊糊的，好想冲个澡啊。”布伦扯了扯紧贴在身上的衣服，烦躁地抱怨。
“现在外面就在下雨，布伦先生。”齐亚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不如直接出去，天然的淋浴，还不用自己烧水。”
“你这是在害我！谁知道这雨水里有没有什么寄生虫或者别的鬼东西！”布伦瞪了他一眼。
齐亚克摊了摊手，“刚刚顺手鉴定了一下，成分很纯粹，就是水。”
布伦顿时语塞，憋了半天，悻悻地走到洞穴角落躺下。
空气湿冷黏腻，让人心生烦闷。
这场大雨下了很久，或许是两天，又或许是三天。这片空间没有黑夜，永远是灰蒙蒙的白天，让人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幸运的是，齐亚克用魔法升起的篝火始终稳定燃烧，没有一丝烟尘。洞口也被湍急的溪流冲来了不少能吃的野果，配合着他们携带的肉干解决了食物问题。
终于雨声渐渐变小，灰暗的天空透出了一丝微光。
雨停了。
“齐亚克，跟贤者大人说一声，我去找地方洗个澡，再不洗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注意安全。”齐亚克提醒道。
“知道了知道了。”布伦一溜烟就钻出了山洞。
罗斯尔站起身，看向苏菲娜：“食物不多了，我去附近侦察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
“我跟你一起去。”苏菲娜点头，拿起地上一根树枝作为媒介的法杖。
三人都已经出去了，那么留守营地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齐亚克的身上。这层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遇到任何怪物，齐亚克事先用探测魔法检查过四周，真的就什么都没有，实在是很反常。
布伦顺着潺潺的溪流逆行而上，钻过一个低矮的山洞。
一个直径近三十米的地下湖泊，天顶的岩缝中投下几缕天光，水面波光粼粼。
水质清澈见底，成群的小鱼在其中游弋。
一股冲动涌上布伦的心头。进入地下城以来，终日与汗水和尘土为伴，光靠齐亚克那点清洁用的水魔法，根本就是不够的，身上那层黏腻的感觉，让他恨不得立刻扒光了跳进去。
脱，还是不脱？
布伦只犹豫了一秒，便连人带甲直接扎进了水里。
湖水瞬间包裹全身，爽得他差点叫出声来。既能洗澡又能顺带洗了这身装备，简直一举两得。待会儿再抓几条鱼回去，正好给大伙儿加餐。
他吸足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下。周围的鱼群受惊，轰然散开。水底铺着一层柔软的泥沙，也不知道这些鱼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布伦像条大鱼一样在水底肆意穿梭，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当他再次浮出水面换气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池边的一抹异样。
一沓衣物，折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
布伦定睛一看，那纤巧的款式和尺寸，分明是女性的衣物！但又不是贤者大人身上的那一款。
还有别人！
布伦脑子“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把头重新埋进水里，心脏狂跳。他透过晃动的水波，还是看到了不远处那道在水中模糊身姿...
此刻的布伦没有半分靠近欣赏的念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里可是地下城第八十层！难道是楼层守护者？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他感觉水流开始翻涌，一股热量从四面八方涌来。
原本冰凉的池水，温度在短短几秒内急剧攀升，眨眼间，竟变成了一池有些烫人的温泉。
布伦烫得差点跳起来，可他根本来不及享受。水池里那些温顺的小鱼，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体型硕大、浑身深蓝、长满锋利牙齿的怪鱼。
这些怪鱼背上竖着狰狞的骨鳍，眼中闪着不祥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魔物？布伦自认对鱼类小有研究，可这种东西，他闻所未闻！
没等他反应，那些怪鱼便簇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却又没有攻击，只是用身体推搡着，将他带到了那个神秘女人的面前。
几条特别“懂事”的怪鱼，还十分巧妙地游到了女人的身前，挡住了关键的部位。
布伦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些要命的怪鱼吸引，以至于完全没听到女人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嘀咕“这里怎么会有人...”。
一个清冷的嗓音，穿透了池水的咕嘟声，清晰地在他头顶响起。
“看到了？”
布伦刚想抬头分辨，眼前的景象却变换。
温热的池水、凶猛的怪鱼、氤氲的蒸汽...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发现自己正浑身湿透地趴在坚硬的岩石上，而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穿戴整齐，正看着他，白皙的肌肤上甚至看不到一滴水珠。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布伦脱口而出，头摇得像拨浪鼓。
女人没有追究，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居然能到八十层...”
“算了，是我没有提前注意，快离开吧。”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哗啦！
水泼在脸上，布伦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你这小子，一个人跑出去干什么了！”罗斯尔那张写满不悦的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咳...咳咳！”
布伦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
罗斯尔皱着眉：“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顺着河漂下来，脸都青了。怎么，嘴馋乱吃东西结果掉河里了？”
“我...遇到一个...女的...可能是...这层的...”布伦大脑一片混乱，话都说不连贯。
“行了，你先躺着吧。”罗斯尔看他这副模样，也懒得再骂。
齐亚克走过来，几个柔和的恢复魔法光团融入布伦体内，让他缓过一口气。随后，齐亚克来到洞口，神情凝重地对苏菲娜和罗斯尔说。
“命是保住了，但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齐亚克顿了顿，“布伦先生说的恐怕是真的。就在刚才，我侦测到了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力反应，几乎要把这一层的空间法则都撕碎了。”
“果然没错。”罗斯尔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刚才在远处狩猎时，也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魔力。那股力量的浓郁程度，甚至让整个八十层的幻境都出现了不稳定。
他当时就心知不妙，硬是把那个还想冲过去一探究竟的苏菲娜给拽了回来，没想到刚赶到河边，就捞起了不省人事的布伦。
“对了，”罗斯尔话锋一转，“我们刚才发现了出口，是提前出现的。”
“那怪物的力量，动摇了这一层的规则。”罗斯尔沉声道，“不管那东西是敌是友，我们都惹不起。”
“那先赶紧走吧，回去找下情报。”苏菲娜冷静下来确认道。
“嗯。”
三人达成共识，不再犹豫。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架起还有些虚弱的布伦，迅速离开了这让他们心惊胆战的第八十层。
诡异的是，之后的路途竟是一路畅通，连一只不长眼的魔物都没遇到，仿佛这一层的‘主人’，已经默许了他们的离开。
回到地面之上，与其他冒险者队伍汇合，沐浴在久违的真实阳光下，布伦心中的寒意才稍稍退去。
古堡之中的神秘人会不会是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