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娜他们居然讨伐了火龙。”
“主人认识他们吗?”
“只认识那个蓝头发的小姑娘,算是以前的弟子。”莎莉菲亚走在前面,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曳,悄然无声。
“哦。”多娜薇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莎莉菲亚撇了撇嘴,把这点小小的思绪抛开。相较于关心弟子的死活,她对这个地下城迷宫的构造更感兴趣。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墙壁,魔力如蛛网般蔓延出去,试图解析这层空间传送的魔法纹路。
然而,这里的规则魔法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看似清晰,实则一碰就消失。
“小家子气的把戏。”莎莉菲亚收回手。
将一层空间分割成无数个幻境,通过门扉进行传送,让探索者在不同的折叠面之间跳跃,这种设计思路很有趣。
研究了这么多天,除了确认五十层之后都是在同一层打转外,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收获。
无论是之前的原始丛林,还是滚烫的岩浆层,亦或是现在这座古堡,本质都是幻术和空间魔法的巧妙缝合,可有些宝物以及掉落的素材却又能带回地面...
如果这些可以算作魔法的话,学习它们掌握它们,能否自己研究出独立的‘人为地下城迷宫’?
学习是没有止境的,研究魔法同样也是如此。
另外一点让她提起精神的,是那头被苏菲娜小队讨伐后,便没有再重新生成的火龙。
这不符合地下城魔物生成的规则。
属于地下城核心?
莎莉菲亚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核心生物与地下城的魔力流转是一体的,那头火龙的魔力虽然强大,却带着一丝不协调的外来感。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
有人从外界把这头火龙扔了进来。
是谁这么无聊,特意抓一头成年火龙投放在这个地下城迷宫里...
“算了,想这些也没用,还是先找到核心节点吧。”她喃喃自语,伸出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点。繁复的魔纹以指尖为中心绽放,在面前的墙壁上印下一个复杂五芒星的圆阵。
魔力线条越来越密集,最终墙壁上构成一个完整的法阵。
轰——
墙壁炸开,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开,而是空间层面上的撕裂崩解。
莎莉菲亚眼前的墙壁连同古堡的回廊一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无垠虚空。
无数光点如恒星般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散发着光芒。
莎莉菲亚伸手,指尖轻触离她最近的一枚光点。魔力渗透进去,光点内部储存的信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焦黑的土地,腐烂的气味,还有远处传来的、属于某种魔物的嘶吼余音...是她不久前才路过的‘第七十九层’,同时也是通向‘第六十二层’门扉的钥匙。
原来如此,这些锚点不仅是被折叠起来的幻境空间,还记录了每个空间的坐标。
她松开手,光点恢复了原样,静静地漂浮着。
这些光点只是锚点,真正的核心节点还没有找到,而且,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排斥她的魔力,试图将她与多娜薇瑟推出这片虚空。
看样子是地下城的自我保护机制,莎莉菲亚反而觉得有些意思了。
她眯着眼,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将魔力线条延伸出去,试图去追溯那股排斥力的源头。
然而,线条越伸越长那股力量无处不在,没有明确的终点方向。
“主人,有东西过来了。”多娜薇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拉住了莎莉菲亚的衣袖。
话音刚落,一声咆哮在死寂的虚空中响起。
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无数光点间急速穿梭,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
那是一头龙。
更准确地说,是一头由纯粹魔力构筑而成的半透明龙影,气息与之前苏菲娜小队费力消灭的那头火龙别无二致。
看来,它是地下城迷宫利用残留在空间节点的魔力印记,制造出的保护程序。
龙影带着毁灭性的威势扑来,莎莉菲亚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只是伸出手,在那颗硕大的龙头冲到面前时,轻轻按在了它的额头上,庞大的魔力瞬间涌入龙影体内。
龙影的魔力结构在莎莉菲亚的意志下被强制解构,连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仅仅一瞬间,咆哮的巨龙便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静静躺在莎莉菲亚的掌心。
碎片内部,封存着一段模糊的记忆影像: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将一颗封印着火龙的宝石,安置进了地下城的某个节点。
“反侦察意识还挺高。”莎莉菲亚点评道。
影像中的人影被刻意模糊处理过,显然对方在隐藏身份上花了些心思。
能够活捉一只成年火龙并将其封印进宝石中,至少需要九阶的魔法造诣。而能够干涉地下城核心,将火龙投放进特定的层数,更是需要对空间法则有极深的理解。
这个幕后黑手的实力不容小觑。
“主人,要把他揪出来吗?”多娜薇瑟歪着头,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微微飘动,眼中闪烁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必了。”莎莉菲亚随手捏碎了那枚记忆碎片,任由魔力的碎屑从指尖滑落。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立刻学会这空间法则...但向别人请教?开什么玩笑。
她可是终焉魔女莎莉菲亚,立于魔法顶点之人。自己钻研并破解这个谜题,远比去抓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有趣得多。
莎莉菲亚转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这片浩瀚的虚空。
她无视了那些普通锚点,目光扫过一个个光团,继续在虚空中寻找真正的核心。
————
——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在喧闹的酒馆角落里突兀响起。
“哟,”布伦咧嘴一笑,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齐亚克,“这是哪家公会的姑娘在念叨你呢?”
齐亚克揉了揉鼻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大概是着凉了。”
他这淡定的样子,反倒让布伦觉得有些无趣。
布伦本以为今晚又是一个人喝闷酒,没想到齐亚克会和罗斯尔这个闷葫芦一起找上门来。
更让他意外的是,酒局刚进行到一半,酒馆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瞩目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头蓝色长发,正是他们小队的队长,王国最年轻的贤者苏菲娜·费尔达琳。
布伦几乎是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
“贤者大人,你也来了!”
苏菲娜无视了周围那些惊艳、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到他们桌前,平静地开口:“听说你们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这一刻,一股热流直冲布伦的脑门。
被同伴挂念这种感觉,比他完成十个委托赚来的金币还要让人舒坦。
他猛地一拍桌子,冲着吧台后的老板放声大吼:“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麦酒和烤肉全都端上来!今晚所有的账,都记在我布伦的账上!”
吼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肉痛。
“罗斯尔大哥,别以为你块头大就能喝!今晚不把你喝趴下,我布伦的名字倒过来写!”布伦举着满杯的麦酒,向罗斯尔发起了挑战。
罗斯尔面无表情,只是拿起酒杯与他重重一碰,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然后一饮而尽。
一个字都没说,行动却充满了挑衅。
另一边,苏菲娜正与齐亚克低声探讨着魔法。
“魔法的核心在于对元素的绝对控制,而非单纯的魔力堆砌。”
“我明白了,苏菲娜女士。”齐亚克认真点头,“所以五阶的恢复魔法,如果能将生命能量精准注入到最细微的创口,效果会...”
最初,苏菲娜对小队成员的称呼问题提出过建议。
“在冒险者小队里,没必要那么拘谨。私下里,你们可以叫我苏菲娜小姐,或者直接叫名字。”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希望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片尴尬的沉默。
罗斯尔这个中年大叔,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擦拭重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结果第二天依旧一口一个“贤者大人”。
布伦倒是油滑,嘴上“好的好的”答应得飞快,转头就嬉皮笑脸地喊:“贤者大人,你这每个月都能拿多少薪水啊?”
至于新入队的齐亚克,则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礼貌,用“苏菲娜女士”这个称呼,精准地卡在了一个既不冒犯也不亲近的距离上。
久而久之,苏菲娜也懒得再纠正了。
“光说不练假把式!”脸颊泛红的布伦一把揽过齐亚克的肩膀,将一杯酒怼到他面前,“来,齐亚克,让贤者大人看看,你的酒量如何!”
在布伦和罗斯尔的起哄下,齐亚克竟也没推辞,端起了酒杯:“好啊,那就试试。”
苏菲娜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三个男人。
罗斯尔依旧沉默寡言,但那双总是紧绷的眼睛里,此刻却流淌着一丝松弛。布伦咋咋呼呼满嘴跑火车,却笑得比谁都开心。而齐亚克,此刻也被拉入了这场幼稚的拼酒游戏中,显得游刃有余。
这乱糟糟,甚至有些不成体统的场面,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原来,这就是冒险者的生活吗。
她默默地招了招手,酒馆侍者立刻会意,端来一杯麦酒。
苏菲娜端起酒杯,学着罗斯尔的样子,一口饮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却也冲散了积压在心底的些许孤寂。
她又要了第二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