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黑袍人玩腻了,部分没靠自己打破幻境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地下城迷宫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嘶...头怎么这么疼?”
布伦第一个醒来,他捂着发胀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罗斯尔大哥,我刚才梦到自己娶了隔壁街区的面包店老板娘,她还答应给我烤一辈子的面包。”
回答他的是一记不轻不重的脑瓜崩。
“之前不想着酒馆老板娘吗?”
“嗷!”布伦痛呼一声,彻底清醒了。
罗斯尔面色严肃,那个幻境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温暖的壁炉,木柴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母亲炖肉的香气,浓郁得让人想打喷嚏。
一只粗糙温暖的大手按在他的头顶,胡乱揉搓着。
“臭小子,又在发什么呆?”是父亲浑厚的声音。
厨房里母亲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喊道:“罗斯尔,快来吃饭了,别理你那个粗鲁老爹!”
罗斯尔怔住了。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那份温暖太过真实,反而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对。
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亲和母亲...他们早就死在了那次委托里,连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温暖的炖肉香气瞬间变成了消失,父母慈爱的笑脸扭曲、破碎,化作漫天飞舞的尘埃。
罗斯尔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粗重的喘息声在地下城迷宫里格外清晰。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重盾,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还有其他几位冒险者,大多双眼失神嘴角甚至挂着痴傻的笑意,也有几个露出恐惧的表情。
“清醒了就赶紧起来,检查装备,去找贤者大人、齐亚克和其他人!”
布伦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里。他一个激灵跳起来,迅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握紧了腰间的长剑。
两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他们顺着甬道快步前进,很快就在一处拐角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苏菲娜。
“贤者大人!”布伦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罗斯尔紧随其后,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苏菲娜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有呼吸,只是魔力耗尽精神透支昏过去了。”罗斯尔紧绷的脸庞稍稍松缓,掏出治疗药水洒在苏菲娜受伤的位置。
布伦也松了口气,随即他注意到了苏菲娜紧握的右手中,正透出温润的光芒。
“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罗斯尔小心翼翼地掰开苏菲娜的手指,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体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晶体内部有流光在缓缓转动,一股与整个地下城同源,却又纯净无比的魔力从中散发出来。
是...地下城核心!
“我靠!贤者大人把这座该死的地下城给攻略了!”布伦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金币,“发了!发了!”
罗斯尔没有理会他的财迷样,他凝视着那枚核心晶体,这位沉稳的中年男人眼中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激动。
而这一切最大的功臣,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将核心晶体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魔力封存袋中,然后弯腰准备将苏菲娜背起来。
另一面,布伦还在四处寻找着齐亚克,同时与其他醒来的冒险者汇合。
拜伦王国境内,那座被冒险者公会标记为传奇级的绿标地下城。随着核心被完整剥离,宣告着攻略完成。
盘踞其中的魔物和宝物失去了规则的束缚,将不再刷新,只会在冒险者的清剿下走向灭亡。
本该是欢庆的时刻,但对于苏菲娜的小队而言气氛却很凝重。
王都最好的治疗院里,苏菲娜从昏迷中醒来,入眼是纯白的天花板和难闻的药水味。魔力过度消耗让她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上下酸痛。
布伦和罗斯尔一左一右守在床边,两个大男人眼圈都有些发黑。
“贤者大人,您总算醒了。”
布伦则夸张地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的贤者大人啊,你要是再不醒,我跟罗斯尔大哥就得被夏洛特贤者拆了。”
苏菲娜没有理会布伦的俏皮话,她蓝色的眼眸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齐亚克呢?”
布伦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与罗斯尔对视一眼,神情变得复杂。
“我们...没找到他。”罗斯尔言简意赅地回答。
苏菲娜眼眸里像是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布伦眼疾手快地按住。
“别动,您还是躺好吧。”
“齐亚克,是某人捏造出来的身份。”苏菲娜一字一顿。
“我就说他不对劲,拼酒怎么能拼得过我?!”
罗斯尔沉默地站在一旁,那双常年握着重剑和巨盾的手,此刻正不自觉地攥紧。他看向苏菲娜:“他有什么目的吗?”
苏菲娜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随后她说出了一个让两人无法理解的答案。
“为了好玩。”
“哈?”布伦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所有人,不过是他舞台上的演员罢了。”
接下来的几周,王都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布伦和罗斯尔奔波的身影。他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把每一个线人都问了个遍,悬赏金高到让最懒惰的赏金猎人都为之眼红。
然而,齐亚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妈的,又是一无所获。”一家酒馆里,布伦将一杯麦酒灌进喉咙,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花出去的金币都够我喝上一年了,结果连那混蛋的一根毛都没找到!这买卖可太亏了!”
罗斯尔默默擦拭着自己的巨剑没有作声。他知道,那个自称齐亚克的神秘人重伤了贤者大人,其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想找到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能冲淡一切。
当苏菲娜身体痊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关于齐亚克的搜寻也无声无息地停止了。那个神秘的黑袍人,连同他那荒诞的行为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最终,只有一份由贤者苏菲娜亲笔记录的档案被送进了王国档案室的最高层,内容被列为机密。
空旷的地下城迷宫内,尘埃在从穹顶破洞洒落的光柱中飞舞。莎莉菲亚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眼前空无一物的石台,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主人,还要寻找核心吗?”多娜薇瑟悄然出现在她身后问到
“早就被人取走了,算了算了。”莎莉菲亚收回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爽。
核心被取走,继续研究这堆破烂也没用。白跑一趟的怨气在她心头盘旋了片刻,但很快就被一种新奇的感悟所取代。
解析之前的混沌空间构造,却让她对魔法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仿佛变了个模样。无数肉眼无法捕捉的魔力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框架。空间不再是空洞的概念,而是由这些丝线上的无数个‘节点’所组成。
所谓的传送魔法,本质上不过是强行将两个原本独立的节点连接,打通一条短暂的路径。
而她所创造的第十阶魔法——界门,只能传送到不存在生命的地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对空间魔力进行精细入微的管控,再辅以一个明确的记忆媒介作为信标,理论上,她可以把界门开到任何她去过的地方。
精准,稳定便利,随心所欲。
想到这里,一个绝妙的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哪天手头紧了,或者单纯嘴馋想吃点昂贵的点心...完全可以偷摸回小黑的宝库里‘借’一点嘛。
反正那家伙的宝库自己也去过,留个记忆媒介简直轻而易举。
想象着那只笨猫发现自己金库少了一角时抓狂跳脚的模样,莎莉菲亚就忍不住想笑。
哼哼,自己果然是立于魔法师顶点的天才魔女。
“主人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多娜薇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好奇地凑近了些。
莎莉菲亚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对魔法又有了新的见解。”
一切尘埃落定后,某些人的生活轨迹,却因此发生了变化。
皇家骑士团,训练场。
“听好了新来的们!在这里,哪怕你是关系户也没用!”一名身材魁梧的骑士队长,正对着眼前一队新兵训话,“别把冒险者那些野路子带到骑士团来!”
罗斯尔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那面比门板还厚的塔盾立在身前,他身上的制式铠甲光亮如新。
早在之前骑士队长就听说这个举盾的是贤者推荐来的新兵,他打算先磨一磨他的锐气。
“骑士后卫队出来一个,让他见识见识!”队长对着身后的一名老兵下令。
那名骑士得令,卯足了劲,抡起重锤就朝着罗斯尔砸了过去。周围的新兵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冒险者出身的家伙连人带盾被砸飞的场景。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那势大力沉的重锤像是砸在了一块冰面上,力道被瞬间卸去大半,擦着盾牌的边缘滑了出去,挥锤的骑士自己反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叫罗斯尔?”他的语气变了。
“是。”罗斯尔的声音沉稳如山。
“很好。”队长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与此同时,王都的一处酒馆里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当时第七十二层那情况,两个脑袋的蛇蜥啊,两口毒液喷过来,贤者大人一个‘冰狱·永冻’,咔嚓一下就给冻成了冰雕!”
布伦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手里还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引得周围的酒客一阵惊呼。靠着‘贤者大人前队友’这个招牌,他现在可是酒馆里的名人。
“布伦大哥,后来呢?蛇蜥掉的宝物是不是很值钱?”一个年轻的冒险者满眼崇拜地问。
“咳,这个嘛,吃了几顿饭就用光了。”布伦故作可惜压了压声音,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他一边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一边观察周围,这是他的习惯。邻桌两个压低声音的商贩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听说了吗?暮冬灾厄大森林最近不太平,经过那附近的几支商队都失踪了。”
“何止啊,我邻居家亲戚在那边,据说‘终焉’跑出来了...”
布伦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改变,他每天都会混迹于酒馆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