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莉菲亚站在城南的山脚下，仰头望着那座被风雪彻底染成白色的山脉。
山脚下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寒意。
虽说本地人称其为圣雪山，但这根本就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莎莉菲亚心底估摸着，这片雪山的覆盖面积，怕是能有大半个拜伦王国那么大了。
莎莉菲亚的黑发黑裙在这片纯白的天地间，形成了一道格格不入的风景。
“主人，您真的要上去？”多娜薇瑟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舞动，与漫天飞雪几乎融为一体。
“嗯。”莎莉菲亚应了一声，“我对那位‘神明’很好奇。”
“为了一位不知真假的‘神明’，不值得主人亲自动身，我可以去抓过来。”多娜薇瑟撇了撇嘴，小声咕哝。
莎莉菲亚闻言有些无语，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娜薇瑟变成这样的呢？
“万一真是神怎么办呢，我可不想让你受伤。”
“主人...”之后，多娜薇瑟没再作声，只是默默跟上了莎莉菲亚的脚步。
山路算不上崎岖，积雪被人踩实，露出底下深色的冻土。
路上总能遇见三三两两的人，有祈愿完心满意足下山的，也有背着行囊、眼神热切准备上山寻宝的冒险者。
莎莉菲亚走得很慢，黑色的裙摆在风雪里轻晃，却没有沾上一点泥泞。她甚至没有动用一丝魔力，纯粹用肉身感受着这片雪山的脉动，一步一个脚印，像是饭后在自家后院散步。
多娜薇瑟可没这份闲情逸致。
她周身撑开一层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魔力薄膜，将风雪与污秽隔绝在外。脚尖在雪地之上几厘米处，身形几乎是飘着前进，显然有些不耐烦。
这破地方，还不如暮冬灾厄大森林。
“你可以隐匿起来。”察觉出多娜薇瑟嫌雪山路脏，莎莉菲亚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要陪着主人。”多娜薇瑟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高兴，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在莎莉菲亚身后。
莎莉菲亚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她的观念能再正常一点，或许会更讨人喜欢、更能融入世界。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咆哮和人类的怒吼，夹杂着魔法爆裂的声响。
二人转过一个山坳，一处还算开阔的雪地战场映入眼帘。
一队冒险者小队，正被十几头体长三米的雪狼围困。这种魔物，莎莉菲亚有些印象，在暮冬灾厄大森林的外围区域也能见到。速度快，爪子锋利，还懂得利用雪地环境打伏击，是群居的猎食者，不过在那个地方却成了内圈魔兽们的零食。
狼群中，一头体型格外壮硕、头顶生有几簇银色毛发的头狼，正蹲踞在一块突出的雪堆上，冷漠地注视着战局。
莎莉菲亚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这队冒险者配置还算齐全，有战士，有弓手，甚至还有一个魔法师和一个牧师。只要那个战士脑子清楚点，别总想着冲锋，老老实实吸引住正面几头狼的仇恨，弓手警戒雪地里潜伏的冷箭，牧师及时驱散冻伤，那个魔法师用大范围的火焰魔法就能轻松解决战斗。
当然，还有个更省事的法子。
宰了那头装模作样的头狼，狼群便会溃散，不攻自破。
主人，需要处理掉吗？”多娜薇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什么要处理？怪麻烦的。”
魔法师显然有些紧张，一个火球术偏得离谱，直接砸在空地上，融化了一大片雪。
蒸腾的白汽反而遮蔽了队友的视线。
这场本该速战速决的战斗，拖得有些难看。
那个鲁莽的战士总算学乖了，不再一个人冲进狼群，老老实实地举着盾牌守在队伍前方。弓手的箭矢接连射穿两头从侧翼偷袭的雪狼喉咙，牧师的治疗术也终于跟上了战士掉血的速度。
最后一击由魔法师完成，一道火墙术横扫而过，剩余的几头雪狼在哀嚎中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头狼从雪地里站起身，那双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这支人类小队，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呼...总算解决了。”战士仗着有御寒增益，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莎莉菲亚带着多娜薇瑟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路过一处无趣的风景。
“等等！”那名女弓手突然出声喊住她们，“两位也是去圣雪山探索的吗？”
因为祈愿的地方在山脚下，相对安全，所以她很自然地将莎莉菲亚二人也当成了普通的冒险者。
莎莉菲亚停下脚步，侧过头，黑色的发丝在风中微动：“算是。”
“那能一起走一段吗？”女弓手快步走过来，她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这附近的魔物比地图上标注的多太多了，人多点总归安全些。”
话音未落，她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多娜薇瑟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那不是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看待死物般的漠然。女弓手被这么一看，后背竟渗出些冷汗，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莎莉菲亚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你们。”
女弓手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热情地介绍起来，说她们行囊里还有不少熏肉，这些雪狼的肉质也很鲜美，剥了皮还能做件不错的坎肩。她回头朝队友招手示意：“大家，快过来！”
战士爬起来，憨厚地笑了笑，介绍自己是队长。那个魔法师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莎莉菲亚二人，带着几分不满，显然对她们刚才的袖手旁观耿耿于怀。
牧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是对她们点了点头。
莎莉菲亚也简单报上自己和多娜薇瑟的名字。
多娜薇瑟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看虫子一样的眼神扫了众人一眼，便望向别处。
“咳，多娜薇瑟小姐看起来...很高冷啊。”女弓手干笑着打圆场。
“她是我的炼金人偶，”莎莉菲亚随口解释道，“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这个解释过于离奇，但看着二人完全一致的绝美面容，众人竟也信了几分。
“原来是人偶师。”队长大大咧咧地说，“对了，你们也是来向圣雪山神明祈愿的吗？”
“神明？”莎莉菲亚语气平淡，“你们见过？”
“那倒没有。”魔法师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头，“我们也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
“也是听说吗...”莎莉菲亚的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品味‘听说’这两个字。
女弓手生怕冷场，连忙接话：“但总归试试没坏处嘛！而且据说圣雪山深处还有很多古代魔族遗物，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宝贝呢！”
“不过是你们的臆想罢了。”多娜薇瑟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冽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多娜小姐不相信神明吗？”还是队长胆子大，好奇地问了一句。
“神明...”多娜薇瑟忽然转过头，看向莎莉菲亚，那双漠然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让周围的冒险者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我只信一个人。”
莎莉菲亚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狂信徒一样的发言，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啊，她不记得自己有给多娜薇瑟增加这样的设定...
“对了，两位小姐看起来不像冒险者啊，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暮冬灾厄大森林那附近吧。”莎莉菲亚随口答道。
几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暮...暮冬灾厄大森林？！”队长结结巴巴地说。
“嗯。”
“那附近怎么可能住人？”一旁的魔法师也表示疑惑，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你在质疑主人？”
多娜薇瑟的声音很轻，但是一丝压迫感毫无征兆地刺入在场每个冒险者的神经末梢。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莎莉菲亚终于开口缓和了气氛。
“好了，多娜薇瑟，别这样。”
声音依旧很平淡，话音刚落，那股莫名的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娜薇瑟乖巧地‘嗯’了一声，安静地退回莎莉菲亚身后，垂下眼帘，又变回了那个人偶般精致的白发美人。
“抱歉，吓到你们了。”莎莉菲亚看向脸色苍白的几人。
魔法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比如“没关系”或者“是我们冒昧了”，可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烙铁，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两个人，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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