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本就无迹可寻,正如那个以寻乐为生的神秘人。
游荡在世间看腻了生灵兴衰。这潭死水般的平静,早已不耐。唯有极致的混乱与盛大的毁灭,才能让骨子里那份无聊稍稍褪去几分。
几日前,在奥瑞德城的街巷里,无意间发现了那个怯懦少年——阿斯蒙迪斯。
少年跟在黑发少女莎莉菲亚身后,像个不起眼的影子。但就是这个影子,体内却藏着一缕极不协调的魔力波动。
那是一丝深藏在温润魔力下的黑暗,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笼罩在神秘人周身的沉闷。
有趣。
神秘人开始观察这个少年。
看他如何垂着眉眼,紧紧跟着莎莉菲亚,生怕被世界抛弃。
看他如何因体内魔力的躁动而指尖轻颤,眉宇间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看他路过城门,望向远方被风雪笼罩的圣雪山时,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不安。
神秘人顺着那缕黑暗溯源,少年的魔力轨迹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穿过城邦的烟火气,越过死寂的冰原,最终指向了那圣雪山山顶。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朝着那股未知的气息靠近。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阿斯蒙迪斯在莱恩斯商会的住所中调息。连日的心神不安,让他体内的魔力彻底紊乱。
那股黑暗波动瞬间暴涨,哪怕有结界压制,也被神秘人轻松感知。
够了。
兜帽之下,神秘人混沌的眼眸里终于映出几分光彩,毕竟已没有耐心再玩这种窥探的游戏。
身形一闪,便循着那股气息,朝着圣雪山而去。
沿途的风雪像是畏惧般自行避开,挡路的冰岩在他随意的挥手间化为齑粉。
不在乎路途,不在乎严寒,更不在乎波动源头的前方是什么。
这本就不是一场寻找,而是一场漫游,恰好,路上捡到了一个感兴趣的“玩具”。
圣雪山的风雪,比奥瑞德城的寒风要实在得多,每一片雪花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抽打在岩石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循着感知,深入雪山腹地,最终在一片被积雪与乱石掩埋的破败宫殿前停下脚步。
重新回到了这破败的宫殿。
缓步上前,周身的魔力轻轻一荡。
覆盖在遗迹之上的积雪、冰晶与乱石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手掀开的幕布,轰然散向四周,露出宫殿残破的全貌。
断裂的冰晶柱歪斜矗立,殿顶早已洞开,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地面布满裂痕,墙壁上模糊的古老符文,散发着苟延残喘的气息。
慢悠悠地穿过殿宇,踩着满地碎石冰晶,走向最深处那道残破的墙体。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处藏起来的玩意儿,倒是我之前大意了。”
神秘人走到冰墙前抬起手,用指尖在墙面上轻轻敲击,感受着其上镶嵌的魔核与后方传来的波动。
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按照魔核的排列,不紧不慢地注入其中。
冰墙应声碎裂。
宫殿中央的地面随之震颤,一座由纯质冰晶与暗纹巨石构筑的巨门,缓缓凝聚而成。
巨门巍峨,周身镌刻的古老暗纹泛着微光,门身早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塌。
神秘人踱步至门前,指尖抚过那些古老的纹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玩味。
古老的门扉是烟花的外壳,内里的事物才是最华丽的火芯。
那缕黑暗的源头,就藏在这里。
神秘人根本不在乎门后是毁灭还是新生,打开它会带来什么,只想亲手点燃这簇烟花,看看它能在这片无聊的天地间,绽放出何等壮丽的波澜。
伸出手,将自己的魔力缓缓输入门扉的裂痕。
动作被刻意放慢,细细品味着门扉在魔力滋养下,一点点修复、重组的触感。
这破碎的纹路,这碰撞的光芒,配上这破败的宫殿,可比天上那些转瞬即逝的烟火要华丽多了。
随着魔力的补充,裂痕渐渐弥合,浓郁的黑色魔气却顺着缝隙汩汩涌出。
黑气与圣雪山的温润魔力、宫殿的残留气息三者碰撞,在半空中交织成扭曲刺眼的光带,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光怪陆离。
神秘人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兜帽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愉悦的弧度。
“不错,前奏就该是这样。”
圣雪山的魔力平衡,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悄然打破。山间的风雪骤然变得狂躁,原本温顺盘旋的雪沫,此刻竟如同锋利的冰屑,疯狂抽打在冰封的崖壁上。
奥瑞德城,莱恩斯商会的西侧院落里,阿斯蒙迪斯正静坐在窗边的软垫上,指尖捧着那枚莎莉菲亚赠予的黑色魔石。
魔石触手微凉,与他周身温润的气息缓缓交融。这几日,他褪去了初来时的怯懦与拘谨,渐渐学会了掌控体内的魔力,也熟练掌握了用魔石伪装人类模样的技巧。
头上那对标志性的黑色犄角被隐匿,再也看不出半分异种族的痕迹。
这些日子,他一边熟悉人类世界的规矩,跟着商会的侍从学习整理账目、辨认货物,一边也从未放松过对圣雪山的感知。
可就在片刻之前,一股陌生而诡异的魔力,撕裂了圣雪山上宫殿遗址原本温润的魔力场。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是魔界之门被强行触动时,才会传递给他的预警。
千年前魔族入侵的惨烈画面,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自从将“色欲”权能交给莎莉菲亚后,他体内只剩下自身的魔力,没有了权能的加持,他的能力大打折扣。
若是此刻贸然前往圣雪山,不仅根本阻止不了对方,反而会白白送命,到那时,就真的没有人能阻止魔界之门被打开,真的要重蹈千年前的覆辙了。
阿斯蒙迪斯深吸一口气,抬手用袖口匆匆擦干额头上的冷汗,猛地推开房门,快步冲出了房间。庭院里,侍从们正忙着搬运货物、清扫积雪,看到平日里安静的阿斯蒙迪斯如此慌慌张张,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想要上前询问,却被他匆匆掠过的身影甩在了身后。
他不顾侍从们的疑惑,一路快步穿过商会的庭院,越过气派的大门,径直冲出了莱恩斯商会的宅邸。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莎莉菲亚,只有她,才有足够的力量阻止这一切。他记得清清楚楚,莎莉菲亚离开前曾对他说过,她会在奥瑞德城的郊外,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潜心研究从他身上接收的‘色欲’权能。
奥瑞德城的郊外,风雪比城内稀薄了许多,成片的耐寒林木错落生长,枝桠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厚厚的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微光。
莎莉菲亚正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指尖缠绕着一缕淡粉色的光丝。那是“色欲”权能的具象化形态,带着一种能牵引情感的力量。
她微微垂着眼,神情专注而好奇,指尖轻轻一弹,那缕淡粉色的光丝便如同灵动的蝴蝶,缓缓飘向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上。
树上,两只毛茸茸的松鼠正为了一颗饱满的松果打得不可开交,尖锐的吱吱声在林间回荡,可当那缕淡粉色光丝落在它们身上时,两只松鼠瞬间停了下来,原本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其中一只甚至歪了歪脑袋,主动将那颗松果推到了另一只面前,眼底没有了丝毫争执的戾气,只剩下温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生灵的情感波动,能隐约编织出微弱的羁绊,这种全新的力量体验,让她生出了几分探究欲。
“真是有趣的能力。”莎莉菲亚小声嘀咕,顺手从旁边多娜薇瑟递来的点心盒里捏起一块曲奇。
多娜薇瑟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看似平静,实则撑开的魔力屏障将这片小天地与外界完全隔绝。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一件事最重要:守护好莎莉菲亚,其余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枝被踩断的噼啪声,打破了林间的静谧。
多娜薇瑟的神情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挡在莎莉菲亚身前,周身的魔力瞬间涌动起来。
她的感知极为敏锐,能察觉到那股慌乱的气息属于阿斯蒙迪斯,她没有贸然出手,只是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阿斯蒙迪斯踉跄着跑出了树林,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衣衫上沾满了积雪和泥土,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扶着身旁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样子活了千年的恶魔并不擅长运动。
莎莉菲亚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阿斯蒙迪斯的肩膀,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圣雪山上的门...有人想要打开它!”
阿斯蒙迪斯刚离开圣雪山不久,魔界之门就被触动,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而又是自己将他带下山,那必然要去看看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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