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对峙的两方,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一侧的恶魔,顶着张与勇者多科杰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刻意模仿着勇者独有的爽朗神态,嘴角扯出的弧度看似温和,却藏不住魔界生灵与生俱来的凶恶。
他是前代执掌‘色欲’大罪的恶魔,可此刻,属于大罪的专属权能早已脱离自身,没了色欲权能的支撑,他大半压箱底的秘术与操控手段尽数作废,连最擅长的以情感羁绊蛊惑人心、引诱生灵堕落的本事也没了。
站在他对面的多娜薇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稳的站姿,没有半分慌乱。
她从不需要依赖常规的武器与铠甲加持,这一点从她诞生之初便刻在骨子里,从未有过丝毫改变。
战士重刀剑劈砍、盾牌格挡,靠武技加护拼杀。魔法师依赖法杖媒介、咒文吟唱,借元素与符文之力发动攻势。
而多娜薇瑟所依靠的,从来都藏在自己的人偶身躯之内,不需要外物借力,不需要咒文铺垫,每一分力量都与自身牢牢绑定。
千百条纯白魔线是她与生俱来的先天依仗,是来自主人的馈赠,也是她被冠以‘诡偶’之名的核心缘由。
魔线从她身躯里滋生而出,密密麻麻贯穿每一处关节缝隙,从肩颈的衔接处,到手腕指尖的末梢,从腰腹的核心节点,再到脚踝的活动处,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处遗漏。
最终全数朝着胸口核心位置汇聚,层层叠叠、牢牢缠绕着那颗属于她的‘心’。
操控这些魔线不需要念诵咒文,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全凭她的意念催动,心念动,魔线便动,心念停,魔线便归位,默契得如同躯体的一部分。
每一根丝线的动向、都能精准踩在对手的行动空隙里,像操控舞台人偶的幕后者,牢牢攥着战局的主导权。
按理说,执掌大罪权能的恶魔本该有着远超寻常恶魔的战力,可眼前的对手,并没有让多娜薇瑟感到有多棘手。
正当多娜薇瑟如此想着时,对面恶魔掌心处黑色的魔力疯狂翻腾涌动,魔力浓度越来越高。最终慢慢成型化作一柄狭长的弯月魔刃,刃身泛着暗沉的黑芒,边缘流转着细碎的紫黑雾气。
前代‘色欲’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冰面裂开数道细密的纹路,寒气与碎冰四溅,他的身形借着这股爆发力骤然突进,握紧魔刃的手臂直直探出,刃尖直指多娜薇瑟的心口位置,摆明了想要用这一击,戳穿她的身躯。
面对这记速度算不上快的要害突袭,多娜薇瑟脚下没有挪动半步,连肩膀都没有抬起分毫,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与腕间关节,下一秒,纤细的指尖、手腕处,同时渗出细密的纯白魔线。
魔线细如发丝,融进殿内冷冽的冰光里,近乎半透明,若是不集中注意力死死盯着,根本无法察觉其存在,唯有魔线的末端,带着一点极淡的银白光晕。
几乎是魔刃逼近的刹那,数百根纯白魔线在她身前快速舒展,每一根都按照既定的规整轨迹移动,交织成一张密致的线网,稳稳挡在魔刃斩来的方向。
没有厚重的壁垒感,看起来轻薄无比,但魔刃撞上半分都无法穿透,被这拥有极致韧性的线网抵挡。
格挡的同时,线网边缘的几条魔线,顺着刃身疾速缠绕而上,沿着刃面的纹路缓缓游走,层层剥离附着在刃身上的黑色魔力。
战局一侧,阿斯蒙迪斯攥紧了双拳,心底的挣扎与坚定不断交织。他慢慢向前挪了两步,拉近与战圈的距离后,他缓缓抬起双手抬到胸前位置,掌心稳稳朝下,浅紫色的温润魔力从掌心缓缓流出。
浅紫色魔力贴着冰冷的冰晶地面缓缓蔓延,避开多娜薇瑟的站位,悄无声息地绕到前代‘色欲’的脚下,魔力凝聚成细密的束带,牢牢缠住对方的脚踝,紧接着发力扣紧,将对方的双脚死死固定在冰面上。
他的目的很明确,打乱对方的魔力运转节奏,锁住对方的脚步移动空间,给多娜薇瑟制造破绽,这是他能做到的、最稳妥的支援,也是他违背同族立场的选择。
前代‘色欲’正试图冲破纯白魔线的阻拦,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紧绷的牵制感,但凡想要发力移动或是挥刃,脚踝处便会传来一股反向力道,死死扯着他的身躯,让他无法顺畅发力。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那股熟悉的、属于同族的魔力波动,骗不了恶魔。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多娜薇瑟原本挡在身前的纯白魔线骤然窜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避开对方的视线死角,精准缠上前代‘色欲’的手腕、小臂两处关节,魔线死死卡在骨骼与肌肉的缝隙里,没有半分偏移。
丝线缓缓收紧,让他没法发力挥砍或是挣脱。
多娜薇瑟没有给对方回神的时间,缠在对方手臂上的魔线轻轻一抖,猛地将前代‘色欲’朝着自己的方向拽动。这一下拽动打破了对方原本稳固的站姿,对方双脚被阿斯蒙迪斯的魔力锁住,上半身被强行拉扯,重心失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连站稳都做不到。
她右手拳心缓缓收拢,腕间散着的多余魔线快速朝着手臂汇聚,紧贴着小臂肌肤,拳心处带着淡淡的银白光晕。
随后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揍在前代色欲的胸口位置。没有掺杂多余的杀心,只是单纯的试探,她想要摸清这个失去大罪权能的恶魔,肉身强度究竟处于什么水准
前代‘色欲’来不及抵挡,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推着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魔界之门上。
他夸张地捂着被击中的胸口,忍不住轻喘了几声,胸口之下赫然凹陷出一块漆黑模糊的深坑,魔气在坑洞边缘疯狂翻涌,在缓缓修复伤口。
缓缓抬起眼,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在阿斯蒙迪斯身上,语气裹着刺骨的恨意,一字一顿砸了出来:“背、叛、魔、界、的、叛、徒!”
同为恶魔,阿斯蒙迪斯非但没有站在同族这边,反倒与一个外来者联手针对自己,这份悖逆足以让他怒火焚心。
千年前就不该带那个懦弱无能的家伙前往人界,如今居然成了胳膊肘朝外的叛徒。
阿斯蒙迪斯迎着对方满是杀意的视线,牙关紧咬:“我只是我受够了这样无意义的纷争了!”即便被冠上叛徒的污名,即便要直面同族的恨意,他也没有半分悔意。
另一边,多娜薇瑟在试探完毕后,缓缓收回拳头,臂间与指尖缠绕的纯白魔线没有彻底收回体内,丝线顺着空气微微浮动,静静蛰伏着。
她垂眸静静望着眼前的前代色欲,看着对方胸口的深坑在魔力滋养下缓慢修复,看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瞳孔里没有泛起半分杀意,除却淡淡的鄙夷之外,再无其余情绪,只剩极致的轻蔑,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多分给对方。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顶着前代色欲名号的恶魔,实力远比预想中还要孱弱,别说与主人正面抗衡,就算主人只用一次魔法,也能轻而易举将其碾压。
多娜薇瑟指尖微微一动,缠在对方手臂上的魔线当即松了几分力道,刻意给对方留出反扑的空隙。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冷眼旁观,静静等着对方的反应,姿态从容得近乎漫不经心,全然是掌控全局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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