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先生，这里就是雪城吗？”艾玛把身上的羊毛斗篷又裹紧了几分，领口的绒毛蹭过冻得泛红的鼻尖，惹得她轻轻打了个小喷嚏。
格尔看着她这副模样，伸手帮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耳垂。那触感像刚从雪堆里捡出来的冰晶，凉得他指尖微顿，又飞快地收回，语气里满是叮嘱：“是啊，这就是奥瑞德城。快把领口捂紧些，雪城的风比教区的寒风吹得更冷，别冻着了。”
奥瑞德城的大门前，一辆装饰着银线纹路的马车静静停靠，车轮上还沾着沿途未化的积雪，被马蹄碾得细碎，在洁白的雪地上踏出道道深痕。
前些日子，艾玛总被过往的琐事缠心，格尔听闻圣雪山脚下的祈愿会格外灵验，便悄悄安排了行程，拉着艾玛离开了喧嚣的教区，一路辗转来到这座被白雪彻底包裹的小城，想让她散散心也许个心愿。
巧得很，他们抵达的这天，恰好赶上雪城一年一度的霜雪节。整座小城都浸在庆典的热闹里，连寒风都仿佛变得温柔了几分。
刚踏入城门，两人便下了马车，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声随风飘来，叮铃叮铃，像冬日里的精灵在低语。街道两旁的房屋都被装饰得格外精致，屋顶铺着厚厚的积雪。屋檐下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冰灯，灯芯裹着淡金色的防冻魔法光晕。
“好漂亮...”艾玛仰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叹，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慢慢融化。
街道中央，搭建着一座临时的木质高台，几个穿着奥瑞德城传统服饰的当地人似乎在表演着什么节目。
挤开攒动的人群凑近，才看清台上演的是千年前的旧事：多科杰率领战士们抵御魔族入侵的场景。有人扮成披甲执剑的多科杰，挥剑时衣摆哗哗作响。有人扮成缩着身子的魔族，发出夸张的低吼，引得台下哄笑连连。
高台周边的摊铺也跟着凑趣，木架上摆满了多科杰的木制雕刻品，有巴掌大的执剑摆件，也有刻着他名字的小木牌。
节目最是勾小孩子的魂，几个扎着羊角辫、裹着厚围巾的小家伙扒着高台边缘，踮着脚尖瞪圆了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冲啊”“砍它”，连鼻尖冻得发红都顾不上。
毕竟在每个孩子心里，谁不盼着自己能成为消灭魔族的勇者。
艾玛拽了拽格尔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勇者多科杰？”
旁边一位牵着小孩的婶婶刚好听见，伸手按住自家躁动得想往上爬的娃，笑着搭话：“小姑娘，这可是咱们雪城的大英雄。千年前魔族打过来的时候，就是他斩杀了魔族的头领，并带着一群英雄挡在前面，硬生生把魔族赶了回去。”
“没有他，没有那些跟着他拼命的人，咱们现在哪能安安稳稳过霜雪节，哪还有这雪城的烟火气。”
婶婶目光扫过台上的展演，又落在身边满眼向往的小孩身上，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勇者从来不是单指一人。那些拼尽全力守护他人的英雄，是勇者。哪怕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只要心怀正直、敢为别人挺身而出，也是勇者。”
驻足看完这场节目二人朝着附近逛去，流浪艺术家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抱着用兽骨和冰晶制成的乐器，指尖轻拨欢快而悠扬的旋律便缓缓流淌出来。
沿途的小摊一字排开，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指大动。裹着厚厚糖霜的烤栗子，在铁锅里咕嘟作响，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剥开后，内里的果肉软糯香甜，糖霜在舌尖慢慢化开，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香。
还有用圣雪山泉水冻成的冰酪，质地细腻冰爽，撒上晒干的浆果碎和磨细的雪山坚果，一口下去，清甜中带着坚果的醇香。
还有用糯米制作的‘霜团子’和兽奶熬制的热饮...
格尔笑着走到一个小摊前，买了袋烤栗子，又拿了一杯温热的兽奶，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她手里。
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愁绪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轻声说道，“庆典结束后，我们再去圣雪山脚下，许个愿。”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小城的中心广场，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穿着传统服饰的雪城本地人，也有像他们一样慕名而来的旅人。
艾玛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轻声感慨道：“这里比约思加家温暖多了...”在约思加家的日子，满是算计与排挤，她从未感受过这般无拘无束、暖意融融的氛围。
格尔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脸上，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碎雪花。艾玛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手里的兽奶仿佛变得更加温热了。
两人踏着积雪缓缓漫步在街道上，靴底碾过蓬松的雪粒，身后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足迹。
一阵浓郁的甜香，拦住了两人前行的去路。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挂着冰晶风铃的‘霜团子’摊位前，甜香混着淡淡的奶气肆意弥漫，风一吹，风铃叮当作响，衬得这霜雪节的氛围愈发鲜活。
摊位木桌上铺着雪白的绒布，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团子整齐码放着，表层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上面还撒着烤得香脆的坚果碎。
摊位旁，一道格尔熟悉的黑发身影正低头埋首，专注地啃着手里的霜团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些许眉眼。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斗篷，领口松松垮垮地垮着，露出里面一点黑色内搭的衣角，指尖捏着一个雪白的霜团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而黑发少女身旁，那道清冷的身影依旧没什么表情。一身利落的深黑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纤细的身姿，银发用一根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她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垂眸看着沉迷美食的黑发少女，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显然，这两位也被霜雪节的热闹气息勾住了脚步，来这街头寻觅美食。
莎莉菲亚此刻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连嘴角沾了奶油都浑然不觉。
直到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哟，这不是小公爵吗？居然也来雪城凑这霜雪节的热闹？”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格尔身旁的艾玛身上，笑意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很高兴再次见面，艾玛小姐。看你表情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格尔对着莎莉菲亚微微颔首示意，举止优雅得体：“莎莉菲亚小姐，好久不见。艾玛最近确实有些心事，我便带她来圣雪山脚下祈愿，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你。”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艾玛身上，眼底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多娜薇瑟淡淡扫了格尔一眼，没有表现出丝毫恶意。随后，她微微俯身，凑到莎莉菲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提醒：“主人，别吃太多了。等会儿还要去莱恩斯商会取定制的点心呢。”
莎莉菲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霜团子，嘴角的奶油又厚了几分。
“怕什么，小问题啦。”含糊不清地说着，还不忘对着艾玛扬了扬手里的霜团子，“艾玛小姐，要不要来一个？这家的团子超好吃。”
艾玛下意识地看向格尔，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格尔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收下。艾玛接过莎莉菲亚递来的霜团子，轻声道了谢，小口咬了一口，清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果然好吃极了，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四人就站在霜团子摊位旁，伴着街头的喧闹和冰晶风铃的响声闲聊起来。格尔说着自己最近的见闻，艾玛偶尔插一两句话，莎莉菲亚一边啃着霜团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气氛轻松又惬意。
不知不觉间，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雪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霜雪节的夜晚，可比白日热闹多了。街边的冰灯被全部点亮，一盏盏造型各异的冰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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