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归头疼，当初的画面也跟着冒了出来：圣雪山上那小子缩在冰晶宫殿的角落，连抬头看人都怯生生的，浑身散发着‘别欺负我’的无害气息，她没多想就把人带下山，塞给了莱恩斯。
说起来，当初也明确跟他说过，是留在商会适应人类生活，还是自己出去闯荡，全看他自己选。这么一想，莎莉菲亚顿时松了口气，眉头也舒展开来。
她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反正路是他自己选的，真要是被魔界那边找上门的话到时候再说。操这闲心干什么，还不如多吃两块点心来得实在。
这么一想，烦恼的头疼彻底烟消云散，她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完全把阿斯蒙迪斯的‘叛徒隐患’抛到了脑后。
另一边，阿斯蒙迪斯抱着其余核对完的清单，脚步有些轻快，小步跑到主管面前，递清单时还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哪里弄错了。
主管接过清单，低头一看，原本严肃的脸上很快露出惊讶，连忙站起身，语气里满是赞许，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阿斯，可以啊！这些漏洞，连老员工都要核对半天才能发现，你第一天入职就全找出来了，还写得这么清楚，标注得也到位！”
阿斯蒙迪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腼腆：“没什么，只是...正好能感觉到哪里不对。”他没敢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提魔力的事。莎莉菲亚特意叮嘱过，要低调适应人类生活，绝对不能暴露恶魔的身份，不然会惹来麻烦。
莱恩斯正好推门走进贸易部，恰好看到这一幕，心中对这位恶魔少年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做得不错。明天有一笔和拜伦王国的魔石贸易订单，你跟着我一起去对接吧，也趁机去长长见识。”
阿斯蒙迪斯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魔石贸易那一天。
出发前，莱恩斯刚把商会的临时事务托付给副手，转身就见阿斯蒙迪斯站在门口，指尖捏着件领口歪扭的制服衬衫。他昨天才教过阿斯蒙迪斯穿商会的衣物，此刻对方显然还是没摸透门道，袖口卷得参差不齐，衣摆也歪在一边。
莱恩斯走过去，伸手帮他理正领口，指尖敲了敲他皱巴巴的袖口，“人类出门谈生意，得穿得整齐些，这是规矩。”
阿斯蒙迪斯僵着身子，任由莱恩斯摆弄。他来人类世界没多久，连穿衣这种小事都要麻烦别人，更别说那些复杂的人类规矩。
前几天跟着莱恩斯去参加宴会，喝人类的酒差点因为喝醉直接用魔力炸了宴会厅，还是莱恩斯帮他圆了过去，说他是新晋魔法师没控制好魔力。
等整理妥当，莱恩斯从袖口抽出一本封皮磨得微旧的简易魔石品鉴手册，反手塞给阿斯蒙迪斯，指节敲了敲手册封面沉声道：“魔石贸易的核心在‘辨’和‘质’，别只盯着表面那点魔力，这本书给你，之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人类的文字和魔界的文字差异极大，他跟着莱恩斯请来的老师学了快半个月，也只能勉强掌握人类的语言。他悄悄把不懂的字词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后再问老师。
贸易对接的地点选在城郊的货场，空地上堆着几排封好的货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和魔力残留的气息。
蹲在货箱前清点时，刚摸到第三箱魔石，阿斯蒙迪斯的指尖就顿住了。表面明明是高阶魔石的莹光，内里却一片空茫，连半点魔力流转都没有，像是被抽走了核心的空壳。
他刚要开口提醒，莱恩斯却先一步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魔石箱的侧面，眉梢微挑，眼神里藏着‘别出声’的示意。
显然，莱恩斯也摸清了里面的猫腻。
阿斯蒙迪斯抿了抿唇，想起主管曾教给他，人类谈生意时，常常不会直接戳破对方的把戏，要等对方露出马脚，这样才能占得先机。虽然不懂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却还是乖乖按莱恩斯的示意，闭上了嘴，只悄悄用指尖再探了探魔石，确认自己没有判断错。
莱恩斯此时正在和对方闲聊，有意将话题扯到这个货物上面。
对接的拜伦王国商队领队脸色半点没变，手按在货箱上，语气笃定得像是真事：“莱恩斯会长，这魔石在运输途中受了颠簸，魔力损耗难免，您这就有点找茬了吧？”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纸，递到莱恩斯面前：“这是官方出具的运输损耗证明，您可以查验。”莱恩斯接过证明，只扫了两眼就低笑出声，下一秒直接抬手。
嗤啦。
证明被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地。
“损耗率超三成，魔石外壳的魔力残留是人工涂抹的，内里就是普通的黑铁矿石，印章用的也不是拜伦王国监管部门的。”他向前半步，语气里的客套褪去，眼神冷了几分，“你当我商会是刚开张吗？”
他侧头朝阿斯蒙迪斯抬了抬下巴，语气比刚才缓和些，还带了点刻意的引导：“阿斯，让他看看，我们商会的人，眼神没那么差。”
阿斯蒙迪斯立刻会意，指尖凝出魔力轻轻探入箱中。他特意收了大半魔力，莱恩斯说过，在人类面前不能暴露全部实力，不然会引起恐慌。
魔力裹住那些空壳矿石，轻轻一震，碎石便簌簌滚落，空荡荡的石壳摊在箱底，掺假的猫腻一目了然。
商队领队顾不上装模作样，猛地挥手喝喊：“动手！”货场周围的集装箱后、围墙边，纷纷冲出十几个手持武器的佣兵，举着长剑、战斧，一步步将两人围了起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会长啊会长，你太大意了，就带一个人来对接生意。”
听着这嘲讽的话语莱恩斯却丝毫不慌，靠在货箱上双手抱胸，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比谁都清楚，阿斯蒙迪斯的真实身份是恶魔，这些普通佣兵根本不够看。
“掺假魔石流入市场，砸的是我莱恩斯商会的招牌，更会搅乱拜伦王国整个魔石贸易的规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动手吧阿斯。”
“欸...我、我吗？”阿斯蒙迪斯愣了一下，尽管心底还有几分胆怯，但他还是立刻侧身挡在莱恩斯身前，抬手一挥魔力铺开，形成一层厚实的屏障。
他怕自己出手太重，不小心伤到人类，又怕做得不好，让莱恩斯失望。
最前排的佣兵率先挥剑砍来，刀刃重重劈在魔力屏障上，发出‘铛’的巨响。佣兵们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长剑险些脱手。显然，想凭借蛮力冲破屏障是行不通的。
阿斯蒙迪斯眼神微凝，挥出几道魔力轻轻一抛，佣兵们飞出去几米远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全程，莱恩斯都靠在货箱上静静看着。阿斯蒙迪斯虽然目前还不懂贸易的门道，但身手利落也足够听话，赫卡忒女士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没一会儿，十几个佣兵就被尽数制服，全都瘫在地上哀嚎，武器散落一地。
阿斯蒙迪斯操控着魔力，将散落的兵器一一缠在一起，“咔嚓”几声脆响，那些武器直接崩断变成了没用的废铁。
商队领队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唉，蠢货，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敢带一个人来谈生意。”莱恩斯这才直起身，走到领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领队脸色惨白如纸，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趴在地上求饶，直接痛快地坦白了一切。王国的一位没落贵族指使，想靠掺假魔石牟取暴利，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这些被通缉的佣兵一大笔报酬，方便逃亡外国。
阿斯蒙迪斯站在一旁，悄悄在脑中记下，人类世界里，很多人会为了钱财而做坏事。
回到奥瑞德城，莱恩斯皱着眉吩咐手下扣下整个商队和佣兵，又立刻让人联系拜伦王国的贸易监管部门，不仅拿出了商队掺假的实打实证据，还明确提出了赔偿要求。
既要追回掺假魔石的全部货款，还要让背后的贵族公开道歉，赔偿商会的名誉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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