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月的酷暑下,一位戴着墨镜、手上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背上还挂着从初中背到现在的书包的少年,正在霓虹国不知名的道路上走着。
“马的,这谷歌地图到底准不准啊?这把我干哪儿来了,这儿怎么还有田地?”
陈谅举着手里的大米手机,低头看着导航,时不时抬头环顾四周。遇到十字路口时,还会原地转上一圈,确认自己的方向。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他找到了一家咖啡店。这家店的招牌是用英文写的,在一片日文中格外好认。
站在咖啡店门口,陈谅忽然有些紧张。他摘下墨镜,换上了一副“遥遥领先”牌的眼镜——这副眼镜可以实时翻译。陈谅不会霓虹语,上高中前只系统地学过英语。刚落地霓虹机场时,他还担心自己会迷路,幸好有这副眼镜帮忙,才一路摸到了这里。
陈谅推开咖啡店的门,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非常抱歉,今天有贵客前来,暂时不营业了。”
咖啡店一角的门帘被掀开,走出一位身材不算高大的妇人。她身穿米白色和服,和服上印着紫色的花朵图案,头发盘起,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让人一眼望去,便生出一种“岁月不败美人”的感觉。
陈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事先背好的霓虹语句子生硬地说了出来:
“你好,我是来找我的父亲——陈江河先生。”
穿和服的妇人起初听着陈谅那蹩脚的发音,一时没理解意思,直到听见“陈江河”三个字。
“哎呀,你就是陈谅酱吧?没想到会长这么高呢。”
陈谅确实不算矮。当年为了应对体育中考,他坚持锻炼、拼命吃饭,身高突飞猛进。虽然还是偏瘦,但肌肉线条已经隐约可见。如今十六岁的他,已经有一米八了。
陈谅对这位突然亲近自己的妇人有些不适应。他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那个……你好,我是来找我父亲的,陈江河先生。”
“请稍等片刻。”
妇人满脸笑容,但仍能看出她有些紧张。她走到陈谅面前,端详了一下他的脸。
“你跟你父亲很像呢。”
陈谅明白她的意思,但实在不会说霓虹语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妇人领着他走到一张桌前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可以叫你陈酱吗?”
一句熟悉的中文传来陈谅这才意识到对面这位霓虹妇人居然会说中文。
“原来你会说中文那就好办了,请问你认识我父亲吗?我有事情要跟他谈谈完我立马就走。”
陈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很浓虽然苦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涩。
妇人听着陈谅的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渐渐低了下去。的
陈谅看到这一幕基本上也能猜出七八分这位妇人多半就是自己父亲的第二位妻子他的父亲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导致陈谅很小的时候就懂得要挣钱养家母亲身体不好常年需要住院所以他不断辗转于学校和医院之间只可惜母亲最终还是先走一步只给他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陈谅一直没有动用那笔钱那是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念想可就在他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时候忽然接到一通海外电话邀请他来霓虹一趟见一见许久未见的父亲说是要“商讨一下人生未来的事情”。
怀着对那个抛妻弃子之人的愤怒十六岁的陈谅义无反顾地登上了异国他乡的飞机他想当面问清楚当年为什么要抛弃他们。
“这位女士我不清楚你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也没时间听你们那些感情故事我只想跟他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走还是说是他邀请我来却不敢自己出面拿你当挡箭牌?”
陈谅说完这番话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他不停地喝了几口咖啡想靠那苦味压下心中的怒意。
“不是的……不是的。”
陈谅深吸一口气喝干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
“咖啡不错这一杯多少钱?”
妇人低着头没有回答。
陈谅皱了皱眉如果自己那个混账老爹真的拿她当挡箭牌那还不如趁早离开这辈子再也不要相见为好。
“请跟我来。”
就在陈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妇人带着哽咽的声音开口了她站起身迈着小碎步快步走过陈谅身边推开了咖啡店的门眼角挂着泪珠她转头对陈谅说:
“请跟我来吧……到了那里,你会得到答案。”
陈谅没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一路上太阳从蛋黄变成了血红色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那妇人的个子实在不高走得又慢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蔬菜可能是菜有点重导致她走起来一拐一拐的。
陈谅看到这一幕烦躁地挠了挠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提着的行李箱忽然走上前。
“给我拎吧。”
他料到对方会拒绝索性不由分说地把菜袋子接了过来。
“别误会遇到有困难的人我都会帮忙的不管是谁。”
由于陈谅接过了妇人的负担导致他们两人便并排走在了一起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谅实在找不到话题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我叫朝凪穗实请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就谈不上了。”
两人互道姓名之后又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就这样走了一阵他们终于来到了一处独栋住宅,陈谅看了一眼也不得不佩服这房子做得精致虽然不是想象中的气派但确实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小洋房整得挺漂亮啊,还有个小庭院呢。”
庭院的围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朝凪”。这栋一户建一共三层最高层是阁楼下面两层是卧室厨房和浴室。
“请进吧。”
朝凪穗实已经打开了门在玄关摆好了一双拖鞋,一双熊猫图案的拖鞋。
陈谅点了点头弯腰脱下自己的鞋。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妈妈。”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