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好了,学生会还没有针对普通学生的意思。”
黑暗像是一层厚重的沥青,将刚刚战斗后的废墟彻底封死。唯一的照明灯在之前的交火中炸裂,此刻,这狭窄的空间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在空气中幽幽回荡,辨不清具体的方位。
幻月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左手拇指死死抵住右手掌心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只要指甲再往下压一分,鲜血就会涌出,那股能焚烧一切的火蛇就会再次从她手中绽放。
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虽然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连杀鸡都不敢看。但在这种把人当牲畜宰宰割的地方,为了活下去,道德感早就成了奢侈品。如果那个声音的主人敢露头,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火球塞进他的嘴里——哪怕那是个人。
“不过,本该全员死亡的学生会,现在又出现了成员在活跃,倒也难怪……”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审视感。
“这样吧,我知道你们想去实验室收集那些怪物的数据。如果你们能够抗衡得了‘它’……那我放你们过去又何妨呢?”
随着话音落下,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在黑暗深处响起,像是什么沉重的闸门被缓缓拉开。
幻月的心脏猛地一沉,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嗒。”
那是她的皮鞋鞋跟磕在水泥地上的脆响。
而在她身侧,另一个声音也同时响起——“沙……”那是布料摩擦地面的闷响。茶小铃的一只脚穿着拖鞋,另一只脚只剩下了被汗水和污渍浸透的袜子,踩在地上时,那种虚浮、无力且带着拖沓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且脆弱。
这声音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幻月紧绷的神经。茶小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那只脚根本支撑不了高强度的战斗。
“快走!”
一声凄厉的低吼在耳边炸开。
茶小铃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慵懒与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她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甚至顾不上脚踝的剧痛,一把抓住幻月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这东西不是我们能面对的!跑!”
还没等幻月反应过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像是一团爆开的腐烂内脏,毫无征兆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这股恶臭随风而至。
幻月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皮肤上的汗毛却根根倒竖,仿佛有一把湿冷的剃刀正贴着她的眼球划过。
死亡的触感,比思维更快地降临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熟悉的巨力猛地袭来。
就像她们刚见面时那样,茶小铃粗暴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向后狠狠甩了出去!
“走啊——!!”
幻月的身体腾空而起,在失重的瞬间,耳边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当——!!!”
那是金属与某种坚硬骨骼疯狂撞击的声音。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照亮了茶小铃那张扭曲而惨白的脸,以及她手中那柄正在疯狂咆哮、与黑暗中某个庞然大物死死咬合在一起的链锯。
“滋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同指甲刮过黑板的放大版,刺得人脑仁生疼。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茶小铃似乎承受了巨大的力量,整个人向后滑行,鞋底在地面上拉出刺耳的长音。但那一击显然也给那个怪物造成了不轻的伤害,黑暗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响,那怪物似乎忌惮着什么,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嗖”地一声,隐没回了黑暗深处。
“哈……哈……”
茶小铃剧烈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别发呆!往有光的地方跑!”
这一声吼叫唤回了幻月的神智。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朝着通道尽头那抹微弱的灰色光亮狂奔而去。
那是她们进来的入口,只要逃出去,就能暂时摆脱这个狭窄的死亡陷阱。
幻月拼命迈动双腿,肺部像是有火在烧。身后的黑暗中,那个怪物似乎并没有追上来,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近了。
那个透着光的房间门口就在眼前。
幻月一脚踏进了光亮之中,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心头。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息着转过身,想要去拉身后的茶小铃。
“快点,我们出……”
话音未落,她的动作僵住了。
不对劲。
这一路跑来,太安静了。
按照茶小铃那爆发性的身体素质,哪怕脚受了伤,在这种逃命的关头,速度也绝对会在自己之上。可是刚才,她一直没有听到身后传来茶小铃那标志性的、链锯拖地的声音。
幻月缓缓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从门外透进来,照亮了通道的这一端。
茶小铃就站在距离门口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没有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柄巨大的链锯,锯齿还在空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茶……小铃?”
幻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茶小铃身上的水手服看起来完好无损,没有被利爪撕裂的痕迹,也没有被重物砸烂的破洞。那件米白色的毛线外套依旧套在身上,只是沾染了些许灰尘。
可是……
“滴答。”
“滴答。”
那是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幻月的视线缓缓下移,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
大量的、殷红的鲜血,正像是失控的水龙头一样,从茶小铃完好无损的衣角边缘、袖口、甚至是裙摆下方,疯狂地涌出,汇聚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线,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瞬间积成了一滩血泊。
她的衣服没有破,可她的身体……仿佛在衣服里面碎掉了。
茶小铃缓缓抬起头,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脸上,此刻白得像一张纸。她看着幻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嘴角刚一牵动,一股鲜血就从她的口鼻中不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咳……那个混蛋……”
她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链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