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辆白色Tempo在十三号街上以160公里的时速疾行，驾驶座上的男人粗暴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污秽不堪的路面上发出一长串悲鸣。白色Tempo与道路中线形成了45度角，歪斜地停在马路中央。
伊万拔出车钥匙，捡起掉在副驾驶座位底下的银色手提箱。
这条街上既没有路灯，也不在道路交通法的管制范围之内，伊万没有必要为Tempo找一个适当的停车位。
所谓的法律也好条例也罢在这条十三号街并不生效，这里唯一实行的铁律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已。
——暴力。
伊万抬头望了望面前这座大楼。
不挂招牌，也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棋盘格子般冷冰冰地镶嵌在水泥外墙的玻璃，这是「集团」的特殊运营模式决定的。
这座大楼是集团众多分部当中的一个，虽然坊间传言集团的总部与公共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以伊万在集团中的地位，他无法核实那究竟是不是谣传。
一楼门户大开，把暴力当通行证的世界自然不存在安检和搜身这些娘娘腔的流程，但前台的接待员位置却无人值守，不仅如此，大厅连一个人都没有。
经过那一系列的「屠杀」以后，集团的人员总数骤减，不过就连分部大楼的人也一个不剩了吗？伊万相当意外。
他们也许是躲起来了。但伊万明白，对皮古斯来说，会因为胆怯而逃避的手下就跟死了没两样，皮古斯对怕死的手下绝不手软，都是格杀勿论。
伊万伫立在空空如也的大厅内，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来到分部大楼，是为了把手上这个银色的手提箱交给皮古斯，那之后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命运，他根本不敢去想。
皮古斯是伊万的上级，他完全是个施虐狂，处决自己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用说，伊万是那次十五号公馆屠杀事件的唯一生还者。
他是从十五号公馆逃出来的。
数百个同伴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所有的抵抗全都徒劳无功，他们的对手却是一个单枪匹马的西装客。
伊万直到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男人的速度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所有刀斧棍棒的攻击被他以游刃有余的姿态招架，再在一瞬间做出必杀的反击。
更难以理解的是，在Remington 11-87霰弹枪和全自动机关枪堡垒的火力覆盖下，那个男人难以置信地躲过了所有的子弹，还挥舞着唯一可当作武器的玩具一般的武士刀，以杂技动作般飞檐走壁地用那把武士刀斩杀了所有的敌人，那场面不仅仅是骇人听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拍成电影也会令观众嫌弃太过肉麻。
在枪林弹雨中作出反击，那绝不是只凭速度就能解释清楚的，接着那个男人毫发无伤地接连穿过一根根激光射线。
看起来就像提前排练好的一样。
伊万感到这个想法过于可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个男人是字面意义上的刀枪不入，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死过几千次了。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伊万竟然逃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奇迹。
伊万想要许愿，假如之前的种种现象只是他嗑药之后产生的幻觉就好了，那就证明上帝还怀有仁慈之心，不会放任那种骇人的怪物为祸人间。
然而遗憾的是，那个男人战斗的英姿被录像的形式如实记录下来，伊万手上的银色手提箱内就是那个男人单枪匹马对十五号公馆实行屠杀的铁证。
箱子里装的是十五号公馆屠杀事件当天的监控录像，银色的金属外壳被红色的记号笔写上了名称。
——「龙王」的录像带。
2.
伊万按下电梯的按键，电梯门上方闪亮的数字-2熄灭，依次跳到数字-1，数字1，电梯门打开。
里面没有人，伊万把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按键上。
在数字-2按键的右侧，有一张写了字的纸条，被透明胶带贴在墙上。
-2，「屠宰场」。
仅仅看到那三个字就让人寒毛直竖，伊万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去-2层。
伊万按下了数字3的按键，皮古斯的办公室就在那一层。
四周的空间隐约传来迪斯科音乐的声音，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音乐更加放肆地隆隆作响。
把人类发出的尖叫声像乐器一般演奏，搭配足以摧毁理智的鼓点声，那狂乱的声音无疑是从皮古斯的办公室发出来的。
迈着沉重的步伐，烈酒和药物燃烧的气味逐渐浓烈起来，伊万正承受着不断加剧的精神攻击。
最终，伊万来到那扇紧闭的门的面前，门的另一头正响彻来自地狱的吼叫。
事到如今，伊万才觉醒了要逃走的念头。
怀揣对「龙王」的恐惧，想也没想就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集团的分部大楼，却要与另一个恶魔般的人物当面对质，伊万发现，他面临的处境已经无比尴尬。
对集团来说，龙王的录像带一定具备着相当的研究价值，那么自己至少算是将功补过了吧，伊万本来对这件事还抱有一点信心。
而真正到了要迎接审判的时刻，伊万才回想起来，门后的那个皮古斯究竟是何等邪恶的生物。
虽然只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但伊万认为，那位造成十五号公馆屠杀事件的被称作龙王的男人，一定是以某个目标为前提而做出屠杀行为的。
伊万也是杀手，他明白杀人是一件沉重的事，可能出于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或者是源于仇恨的报复行为，但那始终不会带来任何快乐。
而门后的那个皮古斯却完全不同。
伊万已经不止一次的目睹了同伴在身边脑袋开花的场面，那竟然是出自皮古斯之手。
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处决自己的部下，皮古斯做出此等行为没有任何犹豫，伴随着他那张丑陋又邪恶的笑脸，令伊万无法揣测皮古斯的动机。
仿佛杀害自己的部下只是出于好玩。
所谓的暴力集团，所谓的黑帮，就是如此泯灭人性的组织，若不是接受了这个前提，伊万也没办法在集团生存下去。
就这样把手提箱放在门口，然后溜之大吉，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集团对叛逃行为一律赶尽杀绝，但他们已经被那个怪物般的龙王所牵制，理应无暇顾及自己这个小角色。
如果硬要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选择的话，伊万宁愿选择被龙王杀死。
不，伊万当即放弃了这个想法，手掌用力地握住了门把手按了下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极度荒淫无耻的构图。
烈酒的酒瓶摔倒在地毯上，茶几上是滥用药物之后的残余，一旁的沙发上扭动着三个赤裸的身体，在房间的一角立着一台放置在三脚架上的黑色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眼前演员的动作。
其中两位是应召女郎，剩下的那个男人无疑就是伊万的上级，皮古斯。
他此刻正忘情地投入与应召女郎的**之中，后背上画着的不详刺青随着隆起的肌肉和骨骼一同扭曲。
他没有注意到正站在门口的伊万。
伊万把右手隐藏在大衣的口袋里，食指已经抵在Glock
17的扳机上。
伊万本来已经做好了必死的觉悟，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本打算殊死一搏，但要正面与皮古斯交战，恐怕没有多少胜算。皮古斯身上具备一种强大的威慑力，也许与他那魁梧的身躯不无关系，但作为杀手的伊万能感觉得到，不只是皮古斯，集团的所有干部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那绝对是他们莫名自信的源头。
此时伊万正处于皮古斯视线的盲点，而交配中的动物很难再有防备意识，是最为脆弱的时刻。
伊万没有片刻迟疑，瞬间从上衣拔出Glock 17，瞄准皮古斯的后脑——
3.
嘭！
嘭！
嘭！
狂乱的音乐戛然而止。
那是因为其中一名应召女郎在惊吓中起身，被那台音响的电线给绊倒了，她连续发出尖叫，却因为吸食药物导致神志不清，脑袋撞在茶几的一角当即昏迷过去。
另一名应召女郎则脸色惨白，腿脚完全失去了力量，瞪大眼睛呆坐在地上，惊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刚才与她**的皮古斯，维持着挥出拳头般的姿势，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而站在门口的伊万，却痛苦地把左手按在肩膀上，右手僵直着垂向地面，红色的液体不断地从手腕顺着指尖流下。
伊万被子弹击中了右肩和右手腕，而皮古斯却毫发无伤。
Glock 17的弹匣容量远远不止3发，以皮古斯作为对手时，伊万绝对不会大意到以为只用三发子弹就可以解决他。
面对强敌，清空弹匣已经是刻入脑髓的本能。
而伊万无法继续开枪，是因为他持枪的右手手腕被子弹打穿了。
伊万不能理解，为什么皮古斯没有受伤，还有打向自己的子弹是从哪个方向射出来的。虽然皮古斯打出了一个直拳，但他们二人之间至少存在5米以上的距离，而皮古斯的手上并没有任何可以射出子弹的武器。
在伊万看见了墙壁上的那个弹孔时，震惊到说不出话。
从子弹的飞行轨迹推测，墙上的那颗子弹无疑是穿过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打进墙壁的。那颗子弹是伊万专用的7.9mm子弹，也就是说，那颗子弹是从伊万手中的Glock 17中发射的。
就算伊万的射术在怎么蹩脚，也不可能用右手持枪打穿自己的右手腕。
问题的答案，就在皮古斯挥出的那只拳头上。
“居然有胆子向老子开枪，你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皮古斯恶狠狠地说道，脸上堆满狰狞的笑意。
他不停活动自己的手指，只是为了炫耀戴在拳头上的那把指虎而已。
准确的说，戴在皮古斯手上的是一只特制皮手套，不过在指节末端的位置缝合了金属，以皮古斯的力气，挥出一拳足以打穿10cm厚的混凝土墙，这只手套实际上发挥了指虎的作用。
指虎反射出金色的光芒，在用来击打的部位前端，平均镶嵌着四颗大小不一的宝石，尺寸接近于鹌鹑蛋。
宝石的硬度极高，这也是皮古斯完成那如同变戏法般操作的前提。
但此时此刻伊万尚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枪捡起来，再给你一次机会，看你有没有能耐打死老子。”
就连皮古斯的牙齿也在耀武扬威。
肩部以及手腕被洞穿的伤口唤起的肾上腺素飞快地窜过大脑，伊万无视了右手传来的剧痛，他用力地咬住嘴唇。
左手捡起手枪，把枪口对准皮古斯。
“别以为我不敢，畜生！”
子弹随着伊万的怒吼一起射出，然而，却再度不偏不倚地射向伊万，这次是左手的手腕被自己的子弹打穿。
剧痛再次袭来。
Glock 17应声掉落在地上，伊万总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怒目圆睁的伊万总算捕捉到了皮古斯那怪异的动作。毫无疑问，皮古斯用那只指虎手套阻碍了子弹的飞行路线，子弹精确无比地击打在指虎手套的宝石镜面上，再借助牛顿第三定律，把射向自己的子弹反弹并射向伊万。
第一次的反弹也是基于同样的原理，皮古斯在窗户的倒影里看到了持枪的伊万，但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反击，可能只是为了达成某种戏剧效果。
“……！”
伊万认为，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一定缺失了某些重要环节，比如概率学能否直接应用于现实生活，或者说这个世界其实存在魔法。
皮古斯迎面走来，捡起了伊万的银色手提箱，看到手提箱上的文字——「龙王」的录像带。
他爆发出极其恐怖的笑声，俯身瞪向伊万。
“你想成为龙王吗？”
丑陋的笑脸占据了伊万的视野。
“你说什么……？”
伊万不明白那句话里的“成为龙王”是什么含义，但他知道这只是皮古斯施虐狂的一面正在显露。
“你不想像龙王一样大开杀戒吗？我决定大发慈悲，让你成为龙王。”
从皮古斯那不怀好意的邪恶笑脸可以得知，皮古斯恐怕在酝酿着别的酷刑，他不想这么简单地杀掉伊万。
“龙王会杀了你！”
伊万想要激怒皮古斯，但那毫无作用。
施虐狂的本性让皮古斯燃起了兴趣，于是他走进隔间，取回一支注射器。
注射器的内部填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皮古斯来到应召女郎的身边，一手提起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推进注射器，注射器的尖端滋出晶莹的液体，精细的动作与皮古斯那壮硕的身形极不相称。
应召女郎本能地想要挣脱开，但她在皮古斯的手里就像一只待宰的兔子，所有反抗都无济于事。
皮古斯将针头刺入应召女郎的皮肤。
“这是「柯诺洛斯」，拥有它就等于获得了操纵命运的力量，连因果定律也能否定，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被注射了柯诺洛斯的应召女郎不再挣扎，但身体不住地哆嗦，长发盖过了整张脸，脑袋耷拉下来，像是失去了意识。
“那个龙王也是一样，只不过借助了柯诺洛斯，获得了「洞察未来」的能力，虽然那是相对而言，能够操纵当下的时间，就等于能够改写未来。说到底，龙王只是柯诺洛斯的奴隶罢了。”
应召女郎突然挣脱，把双手按在脑袋上，像是要徒手掰开一颗椰子，她在地板上翻滚，就像砧板上的活鱼一样蹦蹦跳跳。
应召女郎的鼻孔和耳朵渗出了黑红色的液体，她再也动不了了。
皮古斯满意地看着女人的尸体，转脸看向伊万，像是意犹未尽。
“当然了，成为柯诺洛斯的奴隶也需要一定的资质，就像入学考试一样，没通过考试的窝囊废就只有这种下场，令人同情。”
皮古斯摇着头，做出惋惜的样子，而这个恶棍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同情二字。
“接下来到你了。”
皮古斯目露凶光向自己走来，伊万半张着嘴，感到喉咙干燥，就像被凶恶的老虎注视的猎物一般，逃跑是徒劳的，那个残忍的视线足以令猎物瘫痪在原地。
皮古斯猛地一下把注射器扎进伊万的脖子，随之而来的是一拳猛击，如果不是伊万的体格还算强壮，刚才的那一击恐怕早已经打断了脖颈。
“呃——！”
伊万被打翻在地，他想要立刻站起来，却发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
“……！”
「柯诺洛斯」生效了。
时间在具象地流动。
视网膜上的画面正在扭曲，像漩涡一样往中心聚拢。
伊万突然回想起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图片，是中学生物课本上的两张照片。细胞在显微镜的观测下分裂，第一张照片是一个被薄膜包裹着的细胞，细胞核在其中十分显眼，第二张照片的细胞已经分裂成为两个近乎相同的细胞。
只需要一点想象力，就可以通过这两张照片脑补出细胞分裂的过程。
伊万此刻看到的画面就类似于细胞分裂的过程，视网膜上的图象就像细胞分裂一般，近乎相同的图象在不停地分裂。
类似于坐在监控室观看数量众多的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都是另一个画面的复制品。
耳边响起密集的嗡嗡声，但伊万却有一种万籁俱寂的感觉。准确的说，就像每一个声音的来源都井然有序的播放起来，清晰可辨，互不打扰。
伊万明白了所谓「洞察未来」的真正含义。
“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数个皮古斯叫嚣的声音一同响起，紧接着皮古斯的拳头直直地打向面门——
分裂的画面播放着相同的动作，伊万集中精神，仿佛所有的画面都被定格下来，就像接下来的时间被无期限地延迟。
仔细观看，每个相同的动作都存在极其细微的差异，就像蝴蝶振翅足以引起海洋风暴，最为细小的差异也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后果。
伊万可以从那众多的切片中捕捉到唯一的可能，在其他世界线（画面）中，伊万的头骨已经被皮古斯一拳击碎，然而，伊万却从容不迫地躲开了那一拳。
换句话说，伊万选择了自己存活下来的未来。
这就是「柯诺洛斯」所带来的力量。
4.
咚——！
耳旁传来混凝土碎裂的爆音，伊万再次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大口大口地呼吸，由于血流不止，导致伊万的意识变得迟钝，但在柯诺洛斯的加持下，勉强还能躲开皮古斯的拳头。
要论拳脚功夫，伊万也懂一些格斗术，虽然不是皮古斯的对手，至少能给予像样的反击。
但右手已经无法发力，左手也只能做出半吊子的肘击，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不可能伤他分毫。
皮古斯也注射了柯诺洛斯，否则没办法解释他那超脱现实的反应速度。
完全没有空闲停下来止血，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导致血越流越多，伊万感到越来越力不从心。
愈加难以分辨分裂的画面中的差异。
从一开始就在不停地逃跑，继续这样逃跑的话，迟早会因为体力不支被抓住破绽。而伊万清楚，逃跑只会增加皮古斯的兴致。比起打沙袋，皮古斯更享受的是追逐猎物的乐趣。
伊万站稳脚跟，似乎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哦——？放弃抵抗了吗？”
“……”
伊万没有回答，分裂的图象当中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漩涡，令他感到头疼欲裂。
是柯诺洛斯的副作用吗？伊万想，这就是超额力量与之对应的代价。
“你不够资格，游戏结束了。”
皮古斯的拳头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预示着这就是最后一击。
咻——！
拳头划破空气，伊万在千钧一发之际放低了身体，然后借助双腿的力量，像弹簧一样使出一记头槌。
但皮古斯只是稍稍转身，便躲过了那一击。
“噫！”
伊万在跳跃之前，就已经计划了一定程度的旋转，他在空中踢出一脚，借助惯性的帮助，那一脚就像甩出的鞭子一般，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远超平常。
双方都有「洞察未来」的能力，皮古斯绝对无法闪过这一脚。
也许是空中蓄力的时间过长，皮古斯难以置信地用手接住了那一脚，然后把伊万甩向天花板。
“还没结束！”
伊万发出怒吼，用那只被洞穿了的左手按在天花板上，皮肤变形挤压着伤口，再加上皮古斯挥动的力道，令伊万的手掌产生了远超人体极限的扭曲，那是无法形容的疼痛。
手掌与天花板接触的地方，是伊万在空中找回平衡的唯一支点，他以那个支点积蓄着全身的力量，再传导至另一只脚，用脚后跟狠狠地砸向皮古斯。
“呃——！”
以地面为立足点的皮古斯轻松地躲过这全力的一击。
皮古斯随即旋转起身体，把伊万从空中拉拽回来，然后用力地掷向墙壁。
伊万的血肉之躯重重地砸在墙壁上，那股冲击令伊万几乎失去意识，肌肉的缓冲避免了致命伤，但内脏在那股冲击下受到重创，肋骨也发生了断裂，好在没有刺穿重要器官，令伊万还留有一口气。
对伊万来说这是最坏的情况，因为皮古斯不会善罢甘休，但自己却因为刚才的攻击行为迎来了支离破碎的结局。
“咳……咳……”
鼻腔已经被鲜血的锈味填满。
“唉——刚才那一下太用力了吗？真遗憾，你已经没有娱乐价值了，不过我会送你一程的，不用向我道谢，老子做好事不图名不图利。”
“你知道吗？对这个世界来说，你死了才是好事。”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能说的嘛，我都有点后悔把你打成这样了，早知道应该让你多陪我玩一玩的，不过老子对窝囊废没有兴趣，你再怎么嘴硬也没用。”
伊万早该知道，加入集团总有一天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去死吧——！”
皮古斯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在那一瞬间，伊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
那是排山倒海的杀气，还有——与之不相上下的愤怒，就像某种神话故事中的猛兽持有的愤怒，令伊万感到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
那是——
一瞬间所发生的事。
金属切断骨肉发出清脆的声响，皮古斯的右手从肩部被整个切断，然而就连被砍的人都后知后觉，直到自己的右手从肩膀滑落坠地的时候，皮古斯才惊讶地看向自己肩膀的那个断面。
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连柯诺洛斯的力量也无法捕捉那个男人的动作。
第三个人——出现了。
穿西装打领带，凌乱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垂至后腰。
男人一手放在刀鞘上，另一只手握住武士刀的刀柄，刀鞘的红色十分鲜亮，缠着犹如蛇一般的金色绳结，浮夸的造型让人怀疑那其实是Cosplay的道具刀。
男人摆出居合斩的架势，其招式的全名是「Dragon Dash」。
从拔刀到收刀的过程毫不拖泥带水，不容任何间隙，仿佛是来自次元以外的攻击。
长着一张娃娃脸，胡子没刮干净，脸上带着异乎寻常的愤怒。
“龙王！”
在伊万认出那个男人，并不由自主地喊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时，名叫龙王的男人已经结束了第二次攻击。
在柯诺洛斯的作用下，伊万得以一瞥其中究竟，不过那终究是徒劳的。
所有的切片只会导向一个唯一的事实。
皮古斯的脑袋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