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被那个血腥的噩梦惊醒后,后半夜再也无法入睡。
天色在煎熬中渐渐泛白。
林哲拖着沉重的身躯起床洗漱,看着镜中眼下浓重的乌青和苍白的脸色,他试图说服自己,一切都过去了,只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噩梦,今天要努力恢复正常的生活节奏。
然而,当他走出宿舍楼,试图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时,却发现正常早已离他而去。
白露早已静静地等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格外柔美的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多层餐盒,脸上带着一种林哲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感的表情。
看到林哲出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曙光。
“林哲同学!早!”她快步迎上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那份温柔底下,似乎压抑着某种剧烈翻腾的情绪。
她将还温热的餐盒递过来,“我猜你肯定没吃早餐,特意给你准备的,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她伸手想要拉住林哲的胳膊,动作看似自然,但五指扣住他小臂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带着一种绝不放手的执拗。
林哲被她的眼神和力道弄得心里发毛,勉强道谢,费了点力气才挣脱她的搀扶,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早餐都没敢接。
没走多远,在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上,叶晓芸像一阵旋风般猛地冲到他面前,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她额头上带着晨练后的汗水,呼吸还有些急促,手里粗暴地塞过来一个印着某高级日料店标志的便当盒。
“拿着!以后别吃那些没营养的了!”
叶晓芸的语气斩钉截铁,盯着林哲的眼神异常炙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下午开始!你必须跟我一起加练!”
她拍了拍林哲的肩膀,力道不小,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
林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健康计划弄得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
“林哲同学,学生会现在需要你立刻去一趟,有紧急事务需要你协助处理。”
是苏梓晴。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臂上戴着学生会的红袖章,表情是一贯的公事公办的冰冷,但眼神扫过叶晓芸时,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
“什么事?他现在要跟我去训练!”叶晓芸立刻挡在林哲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学生会的紧急事务,优先级高于个人安排。叶晓芸同学,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苏梓晴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她不再多言,直接上前,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还处于懵懂状态的林哲从叶晓芸面前带走。
叶晓芸气得跳脚,却又碍于对方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和那冷冰冰的气场,一时无法硬抢。
被带到学生会办公室后,苏梓晴并没有交代什么紧急事务,只是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自己则开始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林哲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暂时安置在此的贵重物品,不许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林哲坐在那里,心中的困惑和不安越来越浓。
白露异常的喜悦和力道,叶晓芸过度的保护欲,苏梓晴这毫无理由的扣押……她们到底怎么了?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变得不对劲,那种被无形之物重重包围、无处可逃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趁苏梓晴接一个电话暂时离开办公室的间隙,林哲再也按捺不住,像逃离监狱般偷偷溜了出去。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找一个绝对安静、没有人打扰的地方,一个人待着,理清这混乱的一切。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脚步朝着图书馆,朝着那个曾经给予过他短暂平静的古籍阅览室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学生会大楼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悄然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
白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住了胸口的衣料,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背叛的刺痛:
“他又去了……他又要去找她!不行!这一次……这一次绝对不可以再……”
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决绝而疯狂,快步跟了上去。
林哲刚刚走到古籍阅览室所在的僻静走廊附近,还差几步到门口,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
沈墨瞳像一道苍白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没有戴眼镜,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神不再是平时那种沉浸在书本中的阴郁或躲闪,而是一种剧烈燃烧着的、混合了巨大悲伤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希望的激动光芒。
她的视线死死锁住林哲,仿佛他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你……”她的声音干涩颤抖,带着哭腔,又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伸出手,就想把林哲拉进阅览室,“你终于……又来了……我……”
林哲被她眼中那骇人的情绪和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愣在原地。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瞬间,两声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同时从走廊两侧响起!
“放开他!”白露从左边冲出来,脸上温柔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恐慌和愤怒,伸手就要去扯开沈墨瞳拉住林哲衣袖的手。
“沈墨瞳你干什么!离他远点!”
叶晓芸从右边猛地扑过来,目标是推开挡在门口的沈墨瞳,把林哲护到自己身后。
三个女生,瞬间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三角对峙!
白露抓着林哲的一只胳膊,沈墨瞳扯着他的衣袖,叶晓芸挡在他身前,怒视着另外两人。
空气仿佛被点燃,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林哲被她们拉扯着,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荒谬绝伦的场面!
“够了!你们都放手!”
林哲用力挣扎,声音因为困惑和愤怒而提高,“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安静一下!你们到底在争什么?!我做了什么?!”
他的茫然、无措,以及那种试图撇清关系的态度,像油浇在了火上,进一步刺激了在场的三个女生。她们的眼神变得更加激烈,执念更深。
“安静?你跟她在一起就能安静了?” 白露的声音尖锐。
“小哲你过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叶晓芸试图强行把林哲拽过来。
沈墨瞳则死死抓着林哲的衣袖,眼神偏执地看着他,嘴里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冷静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混乱的喧嚣。
苏梓晴快步赶到,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
“图书馆内禁止喧哗!你们三个,立刻放开林哲同学,离开这里!”
她厉声喝道,试图用学生会会长的权威和冰冷的语气控制局面。
然而,这一次,她的权威似乎失效了。
白露、叶晓芸,甚至沈墨瞳,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林哲抓得更紧,对峙的态势更加僵持。
混乱、拉扯、争吵……小小的走廊仿佛变成了争夺战利的修罗场。
林哲被围在中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和疯狂的视线撕碎。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达到顶点,几乎无法收场时——
一个平静的,却带着奇异穿透力,让在场每一个人都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的光影交界处传来:
“看来,我亲爱的弟弟,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这么……受欢迎呢。”
所有人,包括被围在中间的林哲,动作都瞬间僵住,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逆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强烈光线,林晚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风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三个女生,那眼神平静,却让白露、叶晓芸和沈墨瞳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恐惧、不甘和更深执念的复杂神情。
最后,林晚的目光落在了被围在中间、衣衫凌乱、满脸茫然而疲惫的林哲身上。
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不过,孩子们的游戏,也该到此为止了。”
“小哲,”她对他伸出手,语气自然得像在呼唤贪玩晚归的孩童,
“该跟姐姐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