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空洞的嗡鸣和林哲胸腔里尚未平息的惊悸。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被林晚轻柔却不容置疑地牵引着,离开了那个仿佛要将他撕裂的漩涡中心。
直到坐进林晚那辆行驶平稳、内饰雅致的车里,林哲才仿佛找回了一点真实的触感。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根神经。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思考林晚要带他去哪里,只是本能地蜷缩起来,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林晚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温和得像羽毛拂过耳际,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哲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这一次,没有噩梦,只有一片疲惫至极后的虚无。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不是宿舍的硬板床,而是一张极其柔软舒适的大床,身上盖着触感丝滑的羽绒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神的薰衣草香气。
房间的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露声色的精致与昂贵。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
“醒了?”林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哲转头,看见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卸去了妆容的脸上带着一种居家的柔和,与平日里那个气场强大的姐姐判若两人。
“姐……这里是?”林哲撑着手臂坐起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的一处公寓,平时偶尔过来住,很安静,没人打扰。”
林晚将水杯递给他,动作自然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微蹙,“脸色还是不太好。饿了吗?我熬了点粥。”
这种过度的、无微不至的关怀,像一层温暖的蚕丝,将林哲紧紧包裹。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巨大的疲惫感,让他几乎要沉溺于这种安全感中。他小口喝着温度刚好的水,顺从地点了点头。
晚餐是清淡却异常鲜美的鸡丝粥和几样爽口小菜。
林晚没有过多询问之前发生的事,只是偶尔用公筷为他夹菜,语气轻松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完美的宁静与祥和。
然而,就在这片祥和之下,林哲那颗因为过度刺激而变得异常敏感的心,却开始捕捉到一丝丝不协调的涟漪。
比如,当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想看看手机时,林晚会极其自然地说:
“你手机没电了吧?充电器在床头,和你型号是匹配的。”
又比如,他只是在喝粥时无意识地多看了一眼窗外,林晚便会笑着说:
“喜欢这夜景?以后你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这里比你那吵闹的宿舍安静多了。
最让林哲心底一凛的瞬间,发生在他饭后想去阳台透口气时。
他随口问了句:“姐,你这儿Wi-Fi密码是多少?”
林晚正优雅地擦拭着嘴角,闻言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不用密码,你的手机已经自动连接上了。”
林哲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信号格旁边,果然显示着已连接上一个陌生的网络名称“LW_Refuge”。
一股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她是什么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
她不仅准备好了他需要的一切,甚至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已经将他纳入了她的网络之中。
这种刚好和体贴,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关怀,这是掌控。
一种更高维度、更温柔、也更令人无处可逃的掌控。
巨大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比面对白露的痴缠、叶晓芸的冲动、苏梓晴的冰冷时,更甚百倍!
因为这一次,牢笼是温暖的,枷锁是柔软的,看守者……是以“爱”为名的姐姐。
他之前的想法多么可笑!以为自己可以周旋,可以利用?他在第一层,而林晚,早已站在了俯瞰众生的云端。
他所谓的软饭哲学,在這種絕對的、精心編織的“愛”面前,不堪一擊。
绝望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反抗火苗。
他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溺水者,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怎么了?不舒服?”林晚关切地问。
林哲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休息。”林晚起身,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浴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和睡衣。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林哲在心里惨笑。不,只会更糟。
他会被这温柔的蛛网越缠越紧,直到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完全依附于林晚的、精致的傀儡。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洗漱完毕,换上那套柔软得过分、尺寸却恰到好处的睡衣,重新躺回那张柔软得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大床。
黑暗中,他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逃跑?他能逃到哪里去?林晚既然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无数次。
反抗?拿什么反抗?他所有的弱点,似乎都早已被林晚了然于胸。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绝望吞噬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一丝诡异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猛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既然无法反抗……那能不能……享受呢?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大逆不道,如此的没有尊严,却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过要推开的大门。
是啊,他最初的理想不就是“吃软饭”吗?
找一个富婆,过上安逸的生活。现在,一个顶级配置的“富婆”就摆在眼前,对他关怀备至,提供着最优渥的物质条件。
他还在挣扎什么?挣扎那可笑的自尊心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自尊心值几个钱?
如果注定了要被掌控,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最舒适、最安全的牢笼?
“乖一点,听话一点,顺着她的心意来……是不是就能过得更好?”
这个想法如同毒草,一旦生根,便开始疯狂蔓延。
与其在外面被那群女人争来抢去,时刻提心吊胆,不如就安心待在这金丝笼里。
林晚虽然控制欲强,但至少……她看起来是爱他的,会保护他,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对……就这样……听话就好……不要惹她生气……”
一种诡异的平静感,混合着堕落的快感,开始取代之前的恐惧和挣扎。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勾勒一幅美好的未来图景:衣食无忧,受人庇护,再也不用为生计和人际关系烦恼……
“可是……那样的我,还是我吗?”
一个微弱的、属于他原本意识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但这点声音,很快就被对安宁的渴望和对林晚力量的畏惧所淹没。
“自我?在生存面前,自我算什么……”
林哲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脸上那挣扎痛苦的表情,慢慢转化为一种认命般的、甚至带着一丝扭曲安详的麻木。
他选择了……屈服。向这温柔而强大的力量屈服。
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夜色深沉,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豪华公寓里,一个年轻的灵魂,在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蜕变与……沉沦。
他并不知道,此刻,房门外,林晚正端着另一杯水,静静地站在黑暗中,透过未关严的门缝,注视着床上那似乎已经想通了、陷入沉睡的身影。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深不见底的满意弧度。
“晚安,我的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