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行肺里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身后那东西追得太紧,黑色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带着腐蚀性的黑水溅在衣服上,皮肤上,灼烧着痛。
更麻烦的是,开始出现更多被惊动的人,被怪物追赶,方向又完全不是他说了算。
“妖怪!有妖怪啊!”
“快跑!快跑!”
苏景行刚拐进另一条小径,前方又传来人声,是一群法事散场出来的镇民,男女老少都有。
镇民们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狼狈的苏景行,再看到他身后那团从廊道转角涌出的、扭曲蠕动的怪物。
“妖怪!是妖怪!”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腿软跌倒在地,被同伴拖着跑,有人慌不择路撞在一起。
“该死!”
苏景行骂了一声,挥剑斩向最近的一条触手。
剑光扫过,触手断了一截,但更多的触手从怪物身上涌出。
他挡在怪物与人群之间,剑舞成一片青光,勉强护住身后一小片区域。
可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他护不住这么多人。
“都退后!往大殿方向跑!”苏景行一边格挡,一边冲着还在发愣的镇民喊道。
几个镇民这才匆忙的逃跑。
但是不知道哪里又逃出来一批人,人群疏散彻底瘫痪,人和人挤在一起。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莫慌!”
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苏景行心头一紧。
素问老和尚手持禅杖,身披金红袈裟,在一众僧侣的簇拥下大步走来,人群看着他来了,纷纷后退。
“是素问大师!”
“大师来了!有救了!”
“佛祖保佑。”
苏景行看着老和尚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冷笑,手上却不敢停,一剑劈开两条缠上来的触手,借力后撤,拉开一点距离。
素问老和尚在离怪物三丈外站定,禅杖往地上一顿,口中朗声诵念经文。
“结护法阵,护住百姓。”
几个年轻和尚应声上前,在人群前站成一排,口中齐诵佛号,一层淡色的微光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勉强将人群罩住。
看起来像模像样。
但是但凡有能力一点的都看得清楚,那层“佛光”薄弱得很,纯粹是装样子,真碰上怪物一击就碎。
恐怕那素问老和尚诵的经,与其说是在压制怪物救人,不如说是想重新控制他。
果然,老和尚还是能控制住一点,怪物虽然不再攻击人群,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苏景行身上。
“这位施主,此妖物因你而起,今日老衲便为民除害,连你一并收了!”
“大师!这,这人难道和妖怪是一伙的?”有镇民惊疑地问。
素问老和尚长叹一声,面露悲悯,“老衲也是刚刚才知道,是这位施主把这怪物引到我们镇的啊。”
“可是。”有刚刚被苏景行救了一命的人反驳,“那怪物明明就在攻击他啊!他还救了我们。”
“那是因为,那怪物就是对那位施主的怨气产生的,至于救人,估计是他不想那怪物变得更难对付,毕竟这东西越嗜血越难对付。”
听到素问回答的镇民有的一脸愤怒,有的面色难看,也有的疑惑不觉,但是都纷纷退后,反正他们派不上用场。
苏景行没空辩解,事实上他也辩不了,素问老和尚的话在镇民心里一定比他管用,除非那婴鬼现场指认这和尚为凶手,硬要掰扯反而会越描越黑,更何况他现在自身难保。
身上被黑水腐蚀的伤口越来越疼,灵力也快见底。
一条触手趁他分神,猛地抽在他背上。
苏景行向前踉跄几步,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
不能倒,倒了就真成这老东西的替罪羊了。
素问老和尚眼神一冷。
禅杖虚点,一道金光直射向苏景行。
与此同时,苏景行前方的地面突然隆起,数条黑色的触手破土而出,直刺他胸腹。
前后夹击。
“干!”
苏景行脑中闪过这个字。
他提起最后一点灵力,剑身青光大盛,拼死一搏,居然又挡住了婴鬼的攻击,但是老和尚的金光也打入了他的肩膀,鲜血四溢,剑也无力的从手中滑落。
婴鬼的下一轮攻击已经在蓄力了,这次是完全要至他于死地
“这下,真的栽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道娇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从山腰跑到寺庙,她没有苏景行和怪物那么快的速度,一路跌跌撞撞,但是却也是她变成人以来最快的速度。
“傻子!别过来!”
可云枝像是没听见,她也不是那么听话的。
少女跑得更快了。
有镇民想拦住她,“姑娘!别过去,危险。”
这次完全没听任何人的话,她冲进了黑水弥漫的区域。
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有生命般涌向她,试图缠住她。
有什么用呢?苏景行看着她,这不白费了吗,早知道当初就不该上山,这不完蛋的更早了吗?还搭上了自己。
云枝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什么都不会,但是可以用力,一定要成功啊!
有什么东西流过她的掌心,很疼,像是之前跌倒时划破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线,然后迅速晕开,化作点点粉色的光。
光点散于空气中,舒展开来,变成一朵朵桃花的形状。
一朵朵柔嫩娇艳的桃花散开在空中,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嫩黄,散发着清淡的,与此情此景地格格不入的桃花香气。
无数的桃花四散开来,像是春日的桃花林,风吹过,花瓣飘散在空中。
靠近桃花的黑水迅速消融,蒸发,露出底下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
云枝就这样,在黑水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她冲到苏景行身边,一把拉住已经快被黑水淹没的苏景行。
更多的血涌出,更多的桃花绽放。
粉色的光以她的手为中心散发开,像一轮小小的,温柔的太阳。
苏景行被包裹在其中,身上的伤口开出一朵朵桃花。
伤口停止了被侵蚀,甚至不再疼痛,暖流流经全身,前所未有的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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