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费力地从诅咒带来的沉重疲惫中醒来,睁开了眼。
宿舍的天花板泛着冰冷的灰白色。
他身上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睡衣还没换下,黏腻地贴着皮肤,身体的虚弱感比昨晚更甚。系统提示里那句“诅咒活性微弱提升”,深深刺痛了他的精神。
挣扎着坐起身,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激得他精神一振。
必须去上课。
一个长期休学的学生,如果连回归校园后的第一堂课都缺席,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
他动作迅速地冲了个澡,换上学院统一的灰色布袍,抓起桌上那本厚重的《魔法源流理论》,便推门而出。
他住的是单人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投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一切都显得安静而正常。
亚当走下楼梯,脚步踏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时,整个人却蓦地一顿。
宿舍楼前的庭院里,一棵高大的金叶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
她一头雪白长发,身着圣洁的白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安静地站在晨光里,光线勾勒出她白色的裙摆,却仿佛被她周身某种无形的气场隔开,连飞舞的尘埃都绕着她走。
是菲娜。
看到亚当出现,那幅唯美的画瞬间活了过来。
菲娜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迈着轻盈的步子迎了上来,熟稔得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无数个清晨。
“老师,早上好。”她的声音清甜入心。
不等亚当回应,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视线落在他手上那本厚重的书上,随即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些重物,让菲娜来拿吧。”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纤细白皙的手指已经搭在了亚当的书上。
亚当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试图将书抽回来。
然而,那本书被一股巨力固定住,纹丝不动。菲娜的手指看似轻柔,传递过来的力道却不容抗拒。
“我还没到需要人搀扶的地步。”亚当的声音有些发沉,他放弃了角力,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松开手,任由菲娜将他唯一的课本也纳入她怀中那摞书里。
“而且,”他看着她,补充道,“在学校里,别叫我老师。”
他需要划清界限,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好的,亚当同学。”
菲娜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
她抱着那堆几乎能遮住她半张脸的书,非但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朝亚当身边贴近了半步。
两人几乎是并肩而行。
她身上那股混杂着圣光与某种不知名花草的冷香,若有若无地钻进亚当的鼻腔。
亚当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从宿舍楼到教学区的这段路,在今天变得格外漫长。
周围学生渐渐多了起来,窃窃私语声混杂着毫不掩饰的目光,黏在他后颈上,激起一层生理性的不适。
“快看,那是圣光帝国的交换生,圣女菲娜殿下!”
“天呐,她本人比画像上还美………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不认识,穿着我们学院的布袍,看起来好弱的样子……”
“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克洛威尔家的次子,亚当!他不是休学很久了吗?怎么会和圣女殿下走在一起?”
“他们靠得好近……”
议论声压得很低,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亚当的耳朵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珍稀动物,而身边的菲娜,就是那个最耀眼的驯兽师。
亚当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同时压低了声音,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再靠过来,别人就要以为我们是连体婴了。”
他侧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盯着菲娜的侧脸:“保持距离,这是命令。”
他用上了在副本中习惯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菲娜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
她停住,微微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眸子在晨光下流光溢彩。
她非但没有被“命令”这个词激怒,反而笑得更愉悦了。
“菲娜……”
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黏腻,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
“最喜欢听老师下命令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只是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
大概,一厘米。
亚当喉结滚了滚,那股花草冷香刺得他胸口发闷。
和她沟通,是这世上最无效的劳动。
他不再说话,猛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向前冲去。
然而,无论他走多快,身旁那道白色的身影总能保持着那个固定的、若即若离的距离,轻松地跟上他。她的步伐依旧优雅,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悠闲地散步。
这无疑是在向他展示,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亚当感觉自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挣扎都显得可笑又无力。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拉扯中,亚当忽然感觉到,一道与周围那些好奇、惊艳的目光截然不同的视线,从不远处的教学楼二楼传来。
那道视线,锐利、冷静,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他猛地抬头望去。
二楼的走廊窗边,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伊莎贝拉。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帝国军事学院特有的深蓝色制服,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整个人透出一股锋锐之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亚当正想转头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伊莎贝拉看到他望过来,并没有躲闪。她只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一丝担忧和探寻。
随即,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亚当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身旁就传来菲娜那甜美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声音。
“亚当同学,在看什么呢?”
菲娜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自然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眯了眯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微笑着问:“那位穿着军事制服的交流生,你认识吗?”
她的问题轻飘飘的,却一针见血,直指关键。
亚当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不认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只是觉得那身制服挺帅的。不像我们,只能穿这种灰扑扑的布袍。”
这个谎言毫无破绽,既合理解释了他的注视,又带了点自嘲和羡慕,倒是符合他那废柴次子的身份。
“是吗?”
菲娜轻笑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抱书的手臂收紧,指尖在最上面那本书的封皮上,无意识地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菲娜觉得,亚当同学穿什么都好看。”
她柔声说道,视线却在教学楼二楼那个窗口停留了片刻,眼神幽深。
…
两人终于走到了理论课的教室门口。
这段不过几百米的路,走完后却让他身心俱疲。
他站在门口,对菲娜伸出手,言简意赅:“书。”
菲娜将那本《魔法源流理论》从书堆里抽出来,递给他。
亚当接过书,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走进了阶梯教室,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最靠后、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那里是边缘人物的专属区域,是躲避所有人视线的最佳地点。
他将厚重的书本往桌上一扔。砰!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
他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身旁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椅子拖动声。
亚当僵硬地转过头。菲娜正歪着头,用那双纯真的紫色眸子凝视着他,然后拉开椅子,自然地坐下,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个事实:“亚当同学,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教室里瞬间静止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