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走出魔法理论课的教室，身后的门被他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
黄昏的阳光将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拖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感受着诅咒之力因刚才那番交锋而产生的细微波动。那不是痛苦，反而像是一剂猛药，让他因虚弱而迟钝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独立指挥权。
这五个字，是他从死局中硬生生撬开的一道裂缝。但这还不够。一个只有他和菲娜的队伍，指挥权形同虚设。他就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国王，所有命令都需要通过唯一的“臣子”去执行，而这个臣子，却一心想将他囚禁。
他需要第三个人。
一个能打破平衡，一个不会被菲娜的圣女光环迷惑，一个……只听从他命令的棋子。
亚当的脑海中飞速筛选着学院里每一个他认识的人。
那些实力强劲的优等生？不行，他们只会敬畏圣女，质疑他这个废柴的指挥。
普通的学生？更不行，在菲娜的压力下，他们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人选必须足够强大，心性足够坚定，并且，对自己抱有某种程度的“认同”。
一个身影，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有着一头利落的赤红色短发，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行动间永远带着军人般的果决与纪律性。
伊莎贝拉。
军事交流生。
亚当直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迈步朝着与宿舍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军事交流生专用的独立宿舍楼。
……
军事交流生的宿舍楼风格冷硬，像一座朴实无华的堡垒，与魔法学院的华丽尖塔格格不入。
亚当站在楼下，晚风吹起他灰色的衣角。他没有上去，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朴素的传讯符，注入了一丝微弱的魔力。
“是我，亚当。我在你楼下，有急事商议。”
讯息发出后，他便静静地等待着。
他仰头看着那栋建筑，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无异于一场豪赌。他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伊莎贝拉会同意，但他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也知道，菲娜绝不会善罢甘休。
刚才在教室里，他宣布要自己决定第三名队员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那个女人看似圣洁，骨子里却比谁都偏执。她精心编织的“保护”牢笼被自己撕开一个口子，她现在一定在某个角落，像一只优雅而致命的蜘蛛，思考着如何将这张网重新补上，并且收得更紧。
亚当正思索着，二楼一扇窗户的百叶帘动了一下。
片刻之后，宿舍楼的门被推开。
伊莎贝拉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衫和黑色长裤，勾勒出紧致矫健的身材。赤红色的短发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找我？”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一丝询问。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试炼小队。”亚当开门见山，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伊莎贝拉闻言，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魔会试炼？我听说了，死亡率很高。而且，你的身体……”
她的目光在亚当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却没有鄙夷。
“我被强制参加。”亚当平静地陈述事实，“但我也拿到了一个条件，我的小队拥有绝对的独立指挥权，不受任何人节制。”
伊莎贝拉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独立指挥权”这五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意义和博弈。
“你的队伍里，有那位圣女殿下，对吗？”她一针见血。
“没错。”亚当点头，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的目光，“所以我需要你。我需要一个能制衡她，并且……在关键时刻，会听从我指令的队友。”
伊莎贝拉沉默了。
她看着亚当，这个在“副本”中曾以魔王之姿指挥全局，此刻却被诅咒折磨得面色苍白的男人。他明明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充满了对局势的掌控欲。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亚当。
“她想把你变成笼中的金丝雀，而你想做的，是把笼子也变成你的武器。”伊莎贝拉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她停顿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加入。除了制衡，我还能提供军方的战术支持和情报网络，你应该用得上。”
“成交。”亚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
就在他感觉事情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股极其细微的魔力波动从不远处一闪而逝，几乎难以察觉。
亚当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监视魔法！
他下意识地朝着波动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棵巨大的白橡树，树影斑驳，空无一人。
但亚当的心却沉了下去。
是她。一定是菲娜。
这个疯女人，竟然真的在监视他！
……
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亚当准备将伊莎贝拉的名字报给巴克教授时，却被助教告知，教授要亲自见他。
教授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阳光都无法穿透书架投下的浓重阴影。
巴克教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亚当，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是什么？”亚当问。
“一份匿名报告。”老教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报告里提到，你选择的第三名队员，伊莎贝拉同学，曾与你在过去的某次非公开实践活动中关系过密。”
老教授的指关节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报告暗示，你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不正当的利益交换。亚当同学，我需要一个解释。学院不希望试炼小队里出现可能危害团队团结的私人关系。”
亚当看着那份报告，纸上的字迹优雅而娟秀，内容却字字诛心。
非公开实践活动、关系过密、不正当利益交换……
菲娜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阴狠。
她没有直接反对，而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巧妙地将他和伊莎贝拉的正常合作，扭曲成一种上不了台面的“私情”，以此来攻击他组队的合理性。
她甚至提到了那次“副本”的经历，那个只有他们少数几人知道的秘密。
亚当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不是因为巴克教授的质问，而是对菲娜那无孔不入的掌控欲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这是在警告他，他的一切都在她的注视之下。
亚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再次反击。
“教授，报告里说的非公开实践活动，如果我没猜错，指的是上次学院与军方联合举办的模拟对抗演习。”亚当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头，直视着巴克教授那双锐利的老眼。
“至于关系过密，我承认，在演习中，我与伊莎贝拉同学作为临时指挥官和战术核心，有过非常密切的合作。正是因为这次合作，我才清楚地知道她的能力有多么出色。”
他没有否认，而是将这种“密切”的关系，完全定义在了专业合作的范畴内。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更重要的是，教授，您是否忽略了伊莎贝拉同学的官方身份？”
“她不仅是军事交流生，更是圣光帝国盟友，赤焰王国的长公主！她来此交流的目的，就是为了观摩并参与帝国应对黑暗魔力的行动。这次的魔会试炼，正是这样一次完美的契机！”
亚当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让她加入我的独立小队，不仅不会危害团结，反而能将这次试炼，从一次单纯的学院实践，上升为一次与盟友的联合军事行动。这对学院，对帝国，都是一次绝佳的展示机会。她以赤焰王国继承人的身份提交的行动报告，其分量，远非一份学生作业可比。”
他将菲娜的“私人关系”指控，直接拉高到了“王国邦交”和“战略合作”的政治层面。
巴克教授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那双本应浑浊的老眼深处，此刻却像有星子陡然炸开，迸射出审视与惊异的锐利锋芒。
这小子，不仅有胆识，还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政治嗅觉和布局能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巴克教授才缓缓开口：“你的理由……很充分。”
他收回了那份匿名报告，仿佛它从未出现过。
“我批准伊莎贝拉的加入。”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但是，”老教授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既然是联合军事行动，那么就必须有严格的监督。试炼期间，你们小队的行动报告，必须由你亲自撰写，每天一份，直接交给我。不得有任何遗漏。”
亚当心中一凛。
这是对他的认可，也是一种新的限制和考验。
“我明白了，教授。”他点头应下。
离开办公室后，亚当立刻通过传讯符联系了伊莎贝拉。他将菲娜的暗中操作和自己在教授面前的应对，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她想用舆论和规则孤立我，那我们就把这个局做大，大到她无法撼动。”亚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我需要你以赤焰王国的名义，向学院提交一份申请，将本次试炼作为两国联合应对黑暗魔力威胁的实战演练项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