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叶抬起狼狈的脸看着索哈雷背影,一脸绝望。
来来往往的人对苏九叶指指点点。
那种鄙夷嫌弃的目光让苏九叶置身在当年那场升学宴中。
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但却让苏九叶感觉苏九叶被脱光展露在他们面前。
难怪妈妈会跳楼。
被最信任的丈夫背叛二十多年,信仰瞬间崩塌,任谁都承受不住。
而苏九叶呢?
苏九叶也被蒙骗了这么多年。
爱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从始至终都在演戏。
“夫人...”
一个护士小心翼翼靠近,
“您流血了,需要马上处理...”
苏九叶摇摇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满是沉重:
“抱歉,孩子感染太严重...没抢救过来。”
嗡,苏九叶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那个才见到妈妈一面的孩子...没了?
“不...”苏九叶喃喃着,想冲进病房,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索哈雷就在这时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苏九叶身下的血,皱了皱眉。
“苏九叶,”
他站在苏九叶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毒?可诺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就算孩子互换心脏,那也是为了救命!”
“她之后也会补偿你,可你为什么要撞她?害她的第二个孩子流产?!”
苏九叶抬起头,看着这个苏九叶爱了这么多年、信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好陌生。
苏九叶笑了,笑得癫狂,苏九叶眼泪都出来了。
“孩子?”
“你也知道孩子?”
苏九叶指着自己的肚子,声音尖锐又嘶哑:
“这里,刚刚也有一个孩子,现在也没了!”
“苏九叶们的孩子刚死了!苏九叶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死了!都是你害死的!你开心了吗?啊?!”
苏九叶疯了一样嘶吼:
“索哈雷,你这样的畜生,不配提孩子!不配当父亲!”
索哈雷失望地摇头:
“你真是疯了。为了污蔑可诺,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
他转过身,对保镖吩咐:
“带她回去,关起来。没有苏九叶的允许,不准她再见孩子,也不准她出房间。”
苏九叶被强行拖走。
最后一眼,苏九叶看见护士推着一个小小的蒙着白布的床出来。
那是苏九叶连抱都没能好好抱一次的孩子。
没了!
至此,苏九叶被锁在卧室里。
窗外,新年钟声终于敲响。
可是苏九叶的孩子,永远留在了旧年。
窗外烟花燃尽,苏九叶转身点燃了床幔。
当医生告诉索哈雷,孩子已经去世时。
他心里下意识是慌张的。
这个时候他又想到自己白天的话。
说的的确太难听了些。
但还好,晚上回去他好好道个歉总归会和好的,他这样想着。
可这时,管家打来电话。
说别墅着火,由于大部分佣人都已放假。
当发现时,熊熊大火已经蔓延到了窗外。
他突然一阵心慌。
不知不觉间,手心里也开始浸出冷汗。
他忐忑不安的打苏九叶的手机
但无人接听。
索哈雷太心慌了。
他想回去看看。
可一旁的王可诺和她的孩子还在撒娇。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心里特别的烦躁。
头一次,他扒开了王可诺抓着他胳膊的手。
转头急匆匆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他踩油门的脚一直发抖。
医生那句孩子感染没抢救过来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但更刺耳的是苏九叶崩溃的嘶喊:“第一个孩子死了!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死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
他想起苏九叶身下那摊刺目的血,想起苏九叶苍白的脸色。
他当时只是愤怒地挥手示意把人带走,根本没注意他们做了什么。
“不会的...”
他猛踩油门,车子在夜街上飞驰。
“她怎么会怀孕...她没告诉苏九叶...”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冷笑: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一个把第一个孩子送上手术台的男人,配知道第二个孩子的存在吗?
手机铃声响起,管家慌张的声音传来:
“先生!别墅主卧那边烧得最厉害,消防车刚到,但火势太大......”
索哈雷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他让人把苏九叶锁在了主卧。
“人呢?!夫人在哪里?!”
“还...还不知道!发现得太晚,现在火已经烧穿了屋顶,根本进不去人。”
“废物!”
索哈雷咆哮着挂断电话,一脚踩到底。
他一遍遍打着苏九叶的手机,可依旧还是无人接听。
索哈雷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路。
他想着这件事后,好好补偿苏九叶,但是从没有想过要苏九叶去死。
车子冲进别墅区时,火势漫天。
索哈雷推开车门,腿软得差点跪倒。
“先生!不能过去!”
消防员拦住他。
“苏九叶妻子在里面!让苏九叶进去!”他发疯似的挣扎。
“火势太大,任何人进去都是送死!”
消防队长死死按住他,“苏九叶们已经组织内攻,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不...”
索哈雷盯着主卧的窗户,“她不会死...她不能死...”
他突然想起苏九叶在医院的眼神,那种彻底的绝望和决绝。
从知道夺走第一个孩子开始,从他一次次为了王可诺抛弃苏九叶开始。
从他今天当众羞辱她开始...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把人逼到绝路的刽子手。
他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失去她。
“啊!”
索哈雷发出一声巨大的哀嚎,跪倒在草地上。
就在此时,三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警戒线。
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下车,脸色铁青地看着火场。
索哈雷认出那张脸。
财经杂志上见过无数次,京圈真正的泰斗,索氏集团创始人索振国。
他怎么会来这里?
老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
“索哈雷。”
“苏九叶外孙女呢?”
外孙女?
索哈雷大脑一片空白。
谁是他的外孙女?
“苏九叶问你话!”
拐杖重重杵地,
“苏九叶女儿当年瞎了眼跟了你岳父那个杂碎,苏九叶好不容易才找到外孙女九叶,你就这么对她?!”
苏九叶居然是索振国的外孙女?
那个二十多年前为爱私奔、与家族决裂的索家小姐的女儿?
“苏九叶...”
索哈雷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这时又有人抬着支架上了中间车。
一个保镖快步走到索振国身边低语。
老人脸色稍缓,瞥了眼索哈雷:
“要是九叶真出了事,苏九叶要你索家陪葬。”
说完,他转身走向中间那辆轿车。
索哈雷猛地反应过来,连滚带爬扑过去:
“索老先生!九叶她。”
车门打开一条缝,索哈雷看到了苏九叶。
苏九叶裹着毯子,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躺在座椅里。
还活着,胸口还在起伏。
“九叶!”
“滚。”
索振国用拐杖挡开,满脸严肃。
“从今天起,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苏九叶是她丈夫...”
“很快就不是了。”
老人扔下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签了。别逼苏九叶用手段。”
车门关上。
索哈雷跪在路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忐忑害怕,他想,是不是,从此就失去九叶了?
此时手机显示消息,一个陌生号码发送了所有调查真相。
消防水柱浇在火焰上,蒸腾起滚滚白烟。
热浪扑在脸上,他却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他撑着伞送苏九叶回家。
苏九叶当时躲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时序,你真好。”
那时他是真好,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总是心里有格外的位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
是从他第一次看见王可诺哭,心疼地擦掉她的眼泪开始?
是从他鬼使神差答应帮陈同洲装摄像头开始?
还是从他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想的却是这孩子的心脏能救念念开始?
一步错,步步错。
错到今天,万劫不复。
手机又响了。
“时序哥,你怎么还不回来?念念一直在哭,苏九叶肚子也好痛...”
要是以前,他会心疼得立刻赶过去。
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王可诺,你今天吃的那颗药,是什么?”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苏九叶...苏九叶吃的是保胎药啊...”
“保胎药需要当着你姐姐的面吃?”
索哈雷哽咽笑出声。
“王可诺,苏九叶让人查了。那种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是黑市流通的激素类药物,吃下去会出现妊娠反应和流产症状。”
“你根本没怀孕,对吗?你只是想陷害九叶,想让苏九叶恨她。”
“时序哥,你听苏九叶解释。”
“不用解释了。”
索哈雷打断她,“你的女儿,明天就转出苏九叶的医院。从今以后,别让苏九叶再看见你。”
“你不能这样!”王可诺尖叫,
“你答应过会照顾苏九叶们母女一辈子的!”
“苏九叶是答应过。”索哈雷看着眼前的火海,一字一顿,
“可苏九叶答应的是孤苦伶仃只身带孩子的善良王可诺,但苏九叶没想到苏九叶瞎了眼,你跟你妈一样,如此恶毒。”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扔进了火里。
他让秘书第一时间同步灭火进度。
又异常冷静说,“还有,帮苏九叶联系最好的律师和私家侦探。”
不知多少天苏九叶醒了,喉咙却像被烙铁烫过。
“醒了?”苍老的声音响起。
苏九叶转过头,看见病床边坐着一个老人。
鬓发斑白,西装笔挺,他的眼睛很锐利,但此刻却泛着泪光。
苏九叶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别急,声带吸入性损伤,需要时间恢复。苏九叶是你外公,索振国。”
外公。
母亲从未提过的亲人。
苏九叶只知道她出身很好,为了爱情与家庭决裂。
她去世后,只留下一个号码,告诉苏九叶以后有困难再联系。
“你妈妈...”
老人眼眶陡然泛红,
“是苏九叶的小女儿。当年她执意要跟你爸走,苏九叶气坏了,说断绝关系...后来苏九叶后悔了,偷偷去看过你们,但她倔,不肯回头...”
他的手在颤抖:
“苏九叶一直在暗中关注你们。你妈妈去世那天,苏九叶就想接你走。但…”
老人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
“苏九叶错了。苏九叶该早点带你们回来,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苏九叶轻轻摇头,用口型说:不怪您。
“孩子,”外公擦掉眼泪,眼神冷硬,
“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外公来处理。索家、王家,苏九叶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九叶抓住他的手,缓慢地摇头。
然后在平板打字:“苏九叶要自己来。”
外公看了苏九叶很久,终于点头:
“好。索家的人,受了欺负就该自己打回去。需要什么,外公全力支持。”
苏九叶打字:“苏九叶要这些年他们做事的全部证据。”
“已经在查了。”
外公的秘书递上一沓文件,“小姐,这是目前掌握的材料。”
苏九叶翻看着,心脏一阵阵发冷。
两岁那个孩子,是索哈雷亲自签字同意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根据护士回忆,手术前孩子很乖,只是打麻药时没忍住哭了几声。
索哈雷抱了他五分钟。
苏九叶闭上眼任由泪水滚落。
抱了五分钟。
然后送他去死。
索哈雷,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平板电脑震动,推送了一条新闻:
《索氏集团总裁索哈雷深夜现身警局,疑似自首》。
苏九叶面无表情地划掉新闻。
“小姐,”秘书又说,
“王可诺和陈同洲在外面,闹着要见您。”
“让他们进来。”
王可诺完全没了往日楚楚可怜的模样。
头发凌乱,妆容晕染,一看到苏九叶就扑通跪下。
“姐姐!苏九叶错了!苏九叶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
“都是陈同洲逼苏九叶的!当年他说如果苏九叶不配合,就把苏九叶跟人厮混的视频发出去...苏九叶也是没办法啊!”
陈同洲跟在后面,气得脸色铁青:
“王可诺!你他妈血口喷人!当时明明是你来找苏九叶,说只要毁了苏九叶,索哈雷就会心疼你回到你身边!视频是你让苏九叶拍的!”
“你胡说!是你自己觊觎姐姐的美色,偷拍了视频想威胁她!被苏九叶发现了才拉苏九叶下水!”
两人狗咬狗的样子,真让人好笑,苏九叶都还没问当年的事情。
苏九叶平静地打字,
“继续。”
两人同时愣住。
“姐姐...”
王可诺满脸污秽看着苏九叶想要爬过来。
“你原谅苏九叶这一次好不好?苏九叶们毕竟是亲姐妹,流着一样的血...”
“亲姐妹?”
“你妈当小三逼死苏九叶妈的时候,想过苏九叶们是亲姐妹吗?”
“你陷害苏九叶身败名裂的时候,想过苏九叶们是亲姐妹吗?你抢走苏九叶孩子心脏的时候,想过苏九叶们是亲姐妹吗?”
王可诺此时脸色煞白。
陈同洲见状,赶紧表忠心。
“九叶,苏九叶当年是真心喜欢你的!是王可诺这个贱人勾引苏九叶,还威胁苏九叶!苏九叶愿意作证,指认她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