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炎为扫清了她们阻碍,接下来的私人恩怨需要她们自己面对。
眼前的混乱灾厄,承载了太多远方的思念与痛苦。
可事件又超出了一个人所能接受的极限,这需要多方面配合才能做到完美,但卡萨维娜却有了别的想法,能拯救所有人,甚至是莫芙的办法不就在自己身上吗。
何况,现在的时间真的够她们考虑吗?
她还没想好怎么做,脚步就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
“维娜姐——!”
苏明珊慌忙之下拉住了她的右手,她的身躯疲惫到没有感觉,却这温柔的触碰让她全身都猛地一颤。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明珊。
“为什么要过去,你难道有办法了吗?”
她发出一声声质问,这里面的每一句都让卡萨维娜难以开口。
她只好像以往一样想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
“...不用担心啦,我能搞定的。”
只是在别人看来,那不过是逞强与僵硬交织下来的,令人不安的表情。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雪华同样很生气的拦住她的前方,西莉斯也一样脸上带着惶恐不安的表情,祈求着。
“不要乱来好吗....”
她们知道,卡萨维娜是被卡莱西姆的行为所触动才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是值得称赞的勇气与觉悟,但那也是不考虑后果的行为。
“现在的状况还没到牺牲你我才能拯救大家的地步,先冷静一下!”
“不对,雪华...”
卡萨维娜低着头,手中的触感渐渐别为虚无。
“是只有我才能做好这件事,换谁也不行。要结束这场战斗很简单,但这之后,莫芙又怎么办?现在,我才是唯一的解法...我能带给大家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别装傻了你要是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为什么会想着做这种事!”
面对队长雪华严厉的声音,她嘴角微微勾起,脸上带着无悔无惧的意思。
这让苏明珊开始动容,就这样,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渐渐变的透明。
“你误会了雪华,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大家...这不是道别,我只是想让你们安心。”
“嘻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让她回来——”
“那你自己怎么办!喂,等一下!”
雪前看到她身体变的透明,发现是她早已发动了自己的异能,正在从实体转化为单纯的热量。
没来得及抓住她,卡萨维娜则把她的双手叠在苏明珊的手上,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了一句,令她难以释怀的话。
“后面就拜托你来保护好大家了,苏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手边就只剩下单纯的余温和那再也抓不到的残影。
“维娜姐!”苏明珊伸手将丝线放出去追逐,但为时已晚——
化为一团烈火的卡萨维娜,燃烧的是自己生命的能量。
火焰的轨迹划过天空,宛如一抹赤红的丝绸浮在半空,众人看到那东西正缓缓靠近复苏的怪物,这让现场的英雄们再一次重燃起希望。
“别让她跑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雪华等人正在试图阻止她的行动,但是下一秒复苏的植物群恰巧的从她们眼前窜出,疯长的植物在化为焦土的地下早已生根发芽再次疯长。
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所以才开始攻击她们,就在距离本体不到百米的地方,让雪华等人停下了脚步。
“啧,可恶——别碍事!”
雪华只能应付袭来的危险,但这样就与她又落下了一大段距离,洛小果为苏明珊和西莉斯档下了植物的进攻。
精疲力竭的几人有心无力,看到她们的坚持洛小果本想继续插手,但却被苏明珊拉住了衣角。
“班长...能拜托你帮我一件事吗”
看着她不知疲倦为何物的状态,洛小果答应了她的请求。
与此同时,天空被烈焰照成一片赤红,卡萨维娜的身体在烈火中重生。
现身的那一刻她首先俯冲直下,朝着被困的英雄飞来,一团火焰落在地上烧却了疯长的植物,为他们解了围,还不等他人道声谢。
她再次蓄力俯冲出去,这一次径直朝着灾祸中心飞去,随着耀眼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尾焰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她用尽全力扎进了那木怪的体内。
火焰虽然在那身上开了个大窟窿,但很快就被再生的木须修补恢复。
卡萨维娜回头时,出口已经被关上,此刻她便不再有所顾虑,向着更深处的地方扒开木须,凭着直觉往莫芙所在的方向探去。
向左,向右,里面的空间非常狭窄,并且还正不断压缩,连空气都极为稀薄。
木须之间的缝隙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撑开,而她必须先用火焰将硬木烧化才能将其拉开,不过将手放在滚烫的木炭上时烧伤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每一步都走得钻心刺骨,她顶着疼痛,用布满伤痕的双手,开辟道路。
下意识发出的痛苦颤音,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脑中只剩下不断向前一件事。因为距离越近,对她的感觉就越清晰。
“你在哪...?莫芙...”
她无力的呼喊声,被层层木障阻碍。想寻找她的回答但在这狭窄的空间,只有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时间被拉长,身体在被压扁的边缘崩溃,她能听见自己骨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呼吸变得困难甚至吸不了气,腥味涌上大脑,她嘴角流下一抹鲜红。
【我...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还是做不好......】
卡萨维娜紧闭双眼,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更令她感到遗憾的事也随之闪过,泪滴滑过脸颊。
她只能祈求着奇迹——然而并没有奇迹,有的只是她一路走来,相遇过的那些人,向她提供帮助而已。
“....!”
大地忽然晃了一下,游荡白骨的幽绿之海在木怪的脚边环绕,又有无数根金丝从四面飞来,金丝缠绕住了木怪的四肢及全身的每一个缝隙。
之后,无数双骨手猛的向上抓住了金丝,它们协作,将木怪的肢体朝四面拉扯,以此让它无法再收缩挤压内部空间。
“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
说着,苏明珊又重新织出一根特别的丝线,她抬眼放手,让那根金丝飘向木怪的深处。
金丝穿过缝隙一直来到卡萨维娜的身边,并向的里边飞去,向着梦所在的方向延伸。
“啊...”
卡萨维娜感受到了这份温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一片金光,而顺着这跟线的方向,就是莫芙所在的位置。
“谢谢——”
【这样我又能毫无顾虑的...】
她重新让热能在其身上汇集,将缠住她身体的木须瞬间被引燃,可这一点还不能挣脱束缚。
她用手指轻点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使全身成为了一颗活体炸弹。
过了几秒后,内部发生一场威力刚刚好的爆炸,声响传到外面的世界。
让全身紧绷着的苏明珊,全身一抖,眼前一片模糊,颤抖的声音,这么都无法停下。
刚刚那根线,明明是想带她回来的。
“为什么没有抓住那根线...?”
而卡萨维娜的想法里,早就没有后退二字。
自爆后,她剩余的能量也耗尽,里面被炸出一片宽敞的通道。
烈火伴随着爆炸产生,木须被烧焦的味道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变的几乎没有,而眼前的路,变成了一场关于时间的赛跑。
卡萨维娜没有犹豫,义无反顾的往向冲去,这短短的一截,耗尽的是她一生的力气。
向着金线指引的防御,她最终突破这一段路的束缚。
第二次来到了莫芙的面前——这次面对的是她完全残破的身躯,那嵌入木中的身体,只有手伸向外边。
只要能碰到她带她离开,总会有办法,卡萨维娜没有多做考虑,而是向前扑去,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很快再生的木须缠住她的身体,再次令她举步维艰。
“啊——!”
明明就在眼前,却总差一步,这让她发出不甘心的吼声。
她伸手向着前方使劲,隔着的距离渐渐缩短,50厘米,30厘米,10厘米...
然后就此停下。
不能继续向前延伸了,因为她失去了下半身的感觉,四周开始挤压她的身体,藤蔓紧接着缠上的腹部。
“莫芙?——!快醒醒啊,抓住我的手,快啊....”
即使身体濒临极限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扭曲压缩,但她依然不忘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
可她的声音怎么都无法唤醒面前的躯体,她开始崩溃,开始更加的卖力的向前伸手。
就算身体被扯断都无所谓了。
“我来救你了莫芙...拜托了,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啊...我一定会带你回去,会让一切都好起来”
“我谁也不想失去...只要你能发出声音,我就不会放弃...”
终于,她两的指尖相碰,触感在她脑中无限放大,她更加激动的向前探去。
“啊....”
可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出血量超出了预期。
在彻底不能动弹,她想尽可能抓住她的手。
也许是因为她的动作,那个莫芙居然开始有了些反应。
而在更远的地方,怪诞界深处的某座高塔中。莫芙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围观的怪人越来越多。因为从来没有什么异变,来的如此强烈。
笼中的女孩发疯似的捂着头,眼泪大把大把的掉,长发已经落了一地,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已经10多分钟了,还没结束?”
怪人们议论纷纷,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安静了起来。
“嗯?难道说...?”
她放下手,空洞的眼里看向手指尖,嘴里喃喃自语,发出微小到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
那声音温柔,只提起了一个名字。
随后,她又发出内心的,继续惨叫。
【你来救我了。为什么....为什...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一切都是我的自作自受,你就不能假装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吗?我自己的苦难,我自己的崩溃,让我独自承受就好,无论我呼救声叫的有多大也无人回应,那也是对我惩罚】
【你就不能对此视而不见吗?】
卡萨维娜的眼里重燃了希望,她看到莫芙的手也朝她神来,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忍不住开始...向着你靠近啊】
两颗心彼此靠近,距离渐渐被拉进,两人在不同的地方抵抗着自己的命运。
只不过现在,两人就算碰到了一起,也解决不了事情。
靠什么爱的力量解决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所以,位于天上的某处,一道金光即将落下。
苍原抬手向着地下,观战的差不多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再帮一次。
只不过他只专注于眼下能救下卡萨维娜这件事,所以打算一击将木怪击毁。
用这太阳引擎轰向大地,这样就能让卡萨维娜脱险。
同时莫芙的事就会告一段落,卡萨维娜舍命的拯救也将化为乌有,但她能活下来这就算好事情。可这真的是她希望的结局吗?
莫芙在这件事后,会彻底变成暴君的一枚旗子,虽然暴君已死,但她同样也回不来。
重要的抉择在自己手中。
苍原叹了口气,觉的自己想多了,眼下是救人重要。
莫芙的问题剩下慢慢解决也行,虽然有很多愧对她的地方就是——
只是在他即将出手的一瞬,他却停下了动作,因为他心中听到了久违,向他呼救的声音。
祈祷,是绝望之人祈求奇迹降临的声音。
而人类,祈祷的对象有且只有神这一种生物。
那声祈祷不要求他做什么干涉,这是那鲜血染红的手不断向前的结果,渴求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就像那个人一直在做的事。
这一切的努力,最终得有个结果吧。
如果让她沦为傀儡,那这一路又有什么意义。
救赎的含义应该是做的最多的人来定义,那不断想触碰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怕是许下牺牲自己幸福的愿望,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苍原听到的祈祷,是来自卡萨维娜内心的呼喊。
是她在绝望中,在已经无法信任自己的力量的情况下,任然想要救下她,而做出的挣扎。
【拜托了...神啊...让我能救下她啊】
少女的全身不渴望解脱,而是眼里只有另外一个渴望被拯救的灵魂。
苍原深吸一口气,他的心情复杂,没想到还真被暴君说中。
自己确实是陋习难改,见不得破坏秩序的玩意——
所以即将发射的东西也换成了她熟悉的某种力量。
回想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她的笑脸就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因此而缓下来,脸上带着一份凝重。
“真蠢啊,我居然又一次听你的话...”
“不过,你的祈祷,我确实收到了——”
之后,天空投下一片金光,光速抵达地面,夜色突然降的一道光束让四周的人们极为震惊。
这奇迹,无疑是神降下的光芒。
金光穿透怪物的身躯来到最深处,眼前莫名显现的金光,却让卡萨维娜想起了一切。
她和莫芙的中间隔着的距离也被渐渐拉进,身体得到了解放,而手中出现的物品也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净化协议】...”
她记得这东西,也想起来了之前与她一同战斗过,帮助过她的少年。
自己向神祈祷,回应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苍原...原来是这样,谢谢——”
她一笑付之,带着象征救赎的【净化协议】,最终紧紧与莫芙相拥。
木须紧跟在身后,将两人的身体包裹——
而远在一方的莫芙,体内感受到了这份温暖,她在幻觉中看到卡萨维娜朝着扑来,自己也不自觉的向她敞开双臂。
第一次净化,消灭了不属于她的身外之物。
而第二次净化,是彻彻底底的拯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