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长李铁心的办公室里，今天飘着一股浓郁的、据说是从极东大陆空运过来的顶级红茶的香味。
但李铁心却丝毫没有品茶的心情。
他正襟危坐，表情严肃，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写满了“如临大敌”四个大字。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客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政府文员。
但李铁心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绝不在于他的战斗力。
他是英雄协会总部直属，【特殊灾害善后处理与环境净化部】，也就是俗称的“清洁部”的最高长官——人事部部长，钱有道。
这是一个手握着每年数百亿联邦币预算、掌管着全联邦所有战场“垃圾回收”大权的实权人物。据说，就连S级英雄想要申请一块稀有怪兽的骨头去做武器，都得先给他递条子。
“李校长，您太客气了。”
钱有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国宴。
“这次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当面向您表示感谢。感谢贵校为我们后勤部输送了……不，是发现并培养了三位旷世奇才啊！”
李铁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旷世奇才？
我们学校？
难道是林风那个小队又立了什么功？还是顾剑那个怪胎徒弟把哪个通缉犯给顺手宰了？
“钱部长过誉了。”李铁心摆出了那副属于老校长的沉稳姿态，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打鼓，“我们学校一直致力于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英雄预备役。不知您指的是哪几位学生？”
“就是前几天在贵校进行实习的那三位小姑娘！”
钱有道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商务精英变成了发现宝藏的土财主，激动得连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赤晓、唐绵绵、白夜！这三个名字，现在在我们整个后勤系统里，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李铁心：“……”
李铁心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空白。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赤晓？那个只会用头撞墙的红毛笨蛋？
唐绵绵？那个抱着平板电脑比抱着亲爹还亲的死宅？
白夜？那个一天不说两句中二台词就会死的绷带怪人？
她们三个？旷世奇才？
李铁心的脑内小剧场瞬间开始上演《世界奇妙物语》。
难道说……她们在实习的时候，不小心挖出了什么古代遗迹？还是说她们其实是某个隐世家族流落在外的三姐妹，体内封印着毁灭世界的力量？
“钱部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李铁心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三个孩子虽然潜力不错，但性格上……嗯，比较活泼。可能给贵部添了不少麻烦吧？”
“麻烦？不不不！那不是麻烦！那是天降的福音！”
钱有道激动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头，像是在炫耀自家的传家宝。
“就说那个赤晓同学吧！您知道吗？我们后勤部最头疼的就是‘危楼拆除’。以前我们得请专业的爆破队，又是计算角度又是埋炸药，费时费力还危险。但赤晓同学，她上去‘Duang’一拳，一栋楼就整整齐齐地塌成了一堆方便回收的方块！那精准度，那效率！我们部门的首席工程师当场就跪了，哭着喊着要拜她为师啊！”
李铁心：“……”
他想起了赤晓在演习场上那个把自己撞晕的画面。精准？那丫头连自己的鼻子都找不准。
“还有那个唐绵绵同学！”钱有道越说越兴奋，脸都红了，“她简直就是一本活的《灾后处理百科全书》！各种稀奇古怪的化学残留物，她看一眼就能说出处理方案。上周我们遇到一个棘手的‘幽能污染’现场，总部那帮专家研究了三天都没结果，唐同学过去扫了一眼，三分钟就给出了最优解！现在总部那帮专家天天打电话来，就为了求她一个联系方式！”
李铁心的眼角开始抽搐。
他想起了唐绵恬那个只会对着屏幕喊“胜率是0%”然后抱头蹲防的画面。战术大师？她连石头剪刀布都赢不了。
“最最最离谱的，是那个叫白夜的同学！”
钱有道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和狂热的颤音。
“您知道吗？垃圾分类！这个困扰了我们联邦一百多年的世纪难题！被她用一种名为‘影之触手’的异能给解决了！那效率！那精准度！我亲眼看见她在一分钟内，把一个混合垃圾场的垃圾分拣得干干净净，连个烟头都没漏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能源回收率能提升50%！这意味着我们能从垃圾里炼出黄金啊校长！”
“我们部门已经连夜成立了‘白夜式垃圾分类法’专项研究小组，准备向全联邦推广！她就是我们清洁界的……神！”
李铁心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滞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建立的、关于“天才”和“废柴”的认知体系，正在被无情地粉碎，然后扔进搅拌机里打成浆糊。
“所以……”
钱有道终于说到了重点。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眼神灼热地看着李铁心，那样子就像是准备求婚的痴情汉。
“李校长，我今天来，就是代表我们后勤部，想和贵校达成一个……战略合作意向。”
钱有道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合同，推到李铁心面前。
“我们愿意全额资助这三位同学在校期间的所有学费、生活费、以及装备费！无论她们需要什么，只要我们后勤部有，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为她们准备了毕业后的‘直升通道’！赤晓同学，可以直接进入我们的‘战略爆破组’，享受A级英雄待遇！唐绵绵同学，直接担任‘灾后重建指挥中心’的副主任！至于白夜同学……我们准备为她专门成立一个‘全球环保特遣队’，由她全权负责！”
“甚至！”钱有道压低了声音，“我们还可以为贵校提供十个额外的保送名额！以及每年不低于这个数的科研经费！”
钱有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亿？！
李铁心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清洁部部长谈话，而是在和一个试图用金钱腐化他的魔鬼做交易。
“钱部长，您的意思是……想提前预定这三个学生？”李铁心艰难地问道。
“不是预定！是锁定！是绑定！”钱有道斩钉截铁地说道，“这种级别的天才，如果不赶紧抓在手里，被其他部门抢走了，我回去会被我们部长用铲子拍死的！”
李铁心看着那份充满了诱惑的合同，又想了想那三个在他印象里只会惹是生非的笨蛋丫头。
一种极其荒诞的、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李铁心在心里发出了和王富贵同款的悲鸣。
他很想告诉钱有道：你们是不是被骗了？那三个丫头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她们就是三个笨蛋啊！你们看到的那些，肯定都是幻觉！
但是，看着那白纸黑字的五个亿。
李铁心可耻地……心动了。
“咳咳。”李铁心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校长派头，“钱部长的心情，我理解。这三个孩子确实是我们学校重点培养的‘秘密武器’。她们的天赋，远不止于此。”
李铁心开始面不改色地吹牛。
“不过，关于她们未来的发展方向，我们还是要尊重学生本人的意愿。当然，我们学校和贵部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谈，慢慢谈。”
“好好好！只要校长您点头就行！”钱有道大喜过望，“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合同您先看着！我等您的好消息！”
送走了这位跟打了鸡血一样的财神爷，李铁心瘫软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S级的世界大战。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通的号码。
“喂？老王吗？是我。”
“校长！您有什么指示！”电话那头传来王富贵那标志性的、充满了求生欲的声音。
“刚才……清洁部的钱有道来找我了。”李铁心缓缓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也跟你说那三个丫头是天才了？”王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仅说了。”李铁心揉着太阳穴，“他还想花五个亿把她们买走。”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王富贵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校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才是笨蛋？”
“有没有一种可能……苏渊大人他……他真的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三个废柴变成了能改变世界的旷世奇才？”
李铁心看着窗外，那三个正被苏渊逼着在操场上练跳绳的少女。
赤晓的绳子总是绊到脚，唐绵绵跳得像只企鹅，白夜则是一边跳一边试图保持优雅然后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旷世奇才？
李铁心感觉自己的高血压又要犯了。
“老王啊。”
“在！”
“你明天……去帮我挂个神经科的号吧。”
“好的校长！我也一起！”
挂断电话，李铁心看着桌上那份价值五个亿的合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比“苏渊是魔王”还要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苏渊这个魔王，他不仅能打。
他好像……还真的会教书。
而且是用一种他们这些凡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神鬼莫测的、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了整个教育学理论的方式。
“怪物……真是个怪物……”
李铁心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却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
就像他此刻拔凉拔凉的心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