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对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它快得像是一眨眼就过期的罐头;对于正在蹲号子的囚犯来说,它慢得像是蜗牛在爬马拉松;而对于星海英雄学院特别行动组的三位少女来说,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每天都在她们脆弱的神经上磨得滋滋作响。
距离那场“轰动全校”的演习和“震惊清洁部”的实习,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季节从初夏转入了盛夏。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喊着热,柏油马路被晒得甚至能煎熟鸡蛋。
第13号实战训练场。
这里依旧是一片废墟,只不过比起两个月前,这里的废墟变得更加彻底了一些,甚至连那座半截的碉堡都快被磨平了。
“咻——啪!”
一声清脆的水球爆裂声响起。
紧接着是赤晓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啊啊啊!又中了!这个里面装的是什么啊!为什么是红墨水!很难洗的啊混蛋老师!”
赤晓捂着自己的肩膀,那里的一大块衣服已经被染成了鲜血淋漓的红色,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枪战。她那头红发因为汗水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别抱怨了!注意左边!那是陷阱!”
唐绵绵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她戴着那个已经盘包浆了的战术护目镜,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像是一只受惊的螃蟹——横向移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枚从刁钻角度飞来的水球。
“计算偏差!风速增加了0.5级!那个男人的手腕抖动频率不对劲!那是假动作!”
“吾……吾之黑衣……”
白夜趴在一块断墙后面,看着自己风衣下摆上那的一团刺眼的红墨水,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人生信仰。
“被玷污了……深渊的颜色被这种俗气的红给玷污了……不可原谅……”
而在她们正前方五十米处。
苏渊正坐在一张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脸上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加满了冰块的柠檬水。而在他的脚边,放着整整两大桶装满了红墨水的特制水气球。
“太慢了,太慢了。”
苏渊一边吸着柠檬水,一边像是扔垃圾一样,随手抓起一个水球就扔了出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甚至连看都没看目标一眼。但那个软趴趴的水球在脱手的一瞬间,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恶毒的灵魂,画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障碍物,直奔唐绵绵的屁股而去。
“啪。”
“呀!”
唐绵绵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屁股上瞬间开出了一朵红花。
“唐绵绵,你的数据分析太依赖视觉了。”苏渊懒洋洋地进行着点评,“如果是在战场上,你刚才已经被爆菊了。而且用的是穿甲弹。”
“赤晓,你的直觉虽然敏锐,但身体太僵硬。你是属僵尸的吗?还是说你昨晚睡觉落枕了?”
“至于白夜……躲在墙后面念咒语并不能增加你的闪避率。那是掩体,不是许愿池。”
苏渊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两个月了。你们竟然还是会被这种小孩子的玩具打中。真是让我这个做老师的感到心寒啊。”
三个少女从废墟里爬出来,互相搀扶着,用一种名为“如果杀人不犯法你已经死了一万次”的眼神死死盯着苏渊。
“玩具?!”赤晓指着地上那个把水泥地都砸出一个坑的水球印记,“你管这叫玩具?这里面是不是掺了铁砂?打在身上比被蜜蜂蛰了还疼好吗!”
“那是为了增加你们的痛觉记忆。”苏渊理直气壮,“不疼你们记得住吗?”
“可是为什么要用红墨水!”白夜悲愤地控诉,“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羞辱!而且洗衣粉很贵的!”
“因为红色喜庆啊。”苏渊推了推墨镜,“而且这样即使你们流血了,我也看不出来,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
“这是什么魔鬼逻辑啊!”三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虽然嘴上在抱怨,但不得不承认,这两个月的地狱生活,让这三个曾经的“废柴”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赤晓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紧致流畅,那种只会蛮干的笨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猎豹般的爆发力。
唐绵绵不再是那个跑两步就喘的死宅,她学会了在移动中进行思考,甚至能在高速奔跑的同时黑进学校食堂的系统抢饭票。
白夜依然中二,但她的刀变得更快、更稳、更安静。她学会了将那些羞耻的台词藏在心里,只在刀锋划过敌人喉咙的那一刻才会在脑海中播放BGM。
“好了,上午的‘湿身诱惑’特训到此结束。”
苏渊看了看手表,那是王富贵为了讨好他送的一块限量版机械表。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去把自己洗干净。中午食堂有特供的红烧肉,去晚了就只剩汤了。”
听到“红烧肉”三个字,原本已经累得快要散架的三人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弹了起来。
“红烧肉!那是我的!”赤晓第一个冲了出去,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根据路程计算,如果我想抢到第一排,必须在三分钟内跑完一公里!”唐绵绵紧随其后。
“肉……即是正义。”白夜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原地。
看着三个学生绝尘而去的背影,苏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群小鬼,为了吃倒是挺拼的。”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补个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加密号码。
苏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是老校长李铁心发来的信息。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速来办公室。有大麻烦。如果不来,我就死给你看。】
“啧。”
苏渊砸了咂嘴,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老头,一大把年纪了还玩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是不让人省心。”
虽然嘴上嫌弃,但苏渊还是把地上的水桶踢到一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着行政楼晃去。
……
行政大楼,校长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的炎炎夏日截然不同,空调开得极低,冷得让人想要裹棉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熏香味道,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老校长李铁心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今天的他并没有穿平时的唐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正装,胸口甚至还别着一枚象征着“教育终身成就奖”的勋章。
他的脸色很凝重,甚至可以说是……便秘。
在他的正前方,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
屏幕里,是一个装修得极尽奢华、简直像是皇宫一样的办公室。墙上挂着名画,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就连办公桌上的笔筒都是纯金打造的。
而在那个土豪办公室的主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带着那种典型的“贵族式”傲慢笑容的男人。
他是【天擎贵族英雄学院】的校长——皇甫傲。
如果说星海学院是联邦最老牌的平民精英学府,那么天擎学院就是最顶级的贵族私立学校。那里只收两种学生:要么家里有矿,要么天赋强到变态。
两所学校虽然表面上是兄弟院校,但私底下的关系,就像是把猫和狗关在同一个笼子里——不打得你死我活就算关系良好了。
“哎呀,老李啊。”
屏幕里的皇甫傲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那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但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针。
“看你这气色,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也是,听说你们学校最近经费有点紧张?连训练场的维修费都要找企业赞助了?啧啧啧,真是辛苦你了。要是实在撑不住,跟我说一声,我们天擎虽然也不富裕,但支援个几千万还是洒洒水的。”
李铁心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依然保持着僵硬的微笑。
“皇甫校长说笑了。我们星海向来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不像贵校,听说连学生宿舍的马桶都是镀金的?也不怕孩子们坐久了得痔疮。”
“呵呵,那叫生活品质。”皇甫傲皮笑肉不笑地回击,“只有在最优越的环境下,才能培养出最高贵的灵魂。不像某些学校,学生还得自己去刷厕所,这就是格局的差距啊。”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虽然没有动用异能,但空气中仿佛已经火花四溅。
“好了,叙旧就到此为止吧。”
皇甫傲放下了酒杯,身体前倾,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我这次找你,是为了履行我们两校之间的那个‘十年之约’。”
李铁心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十年之约。
那是十年前,两所学校为了争夺联邦第一英雄学院的名号而定下的规矩。每隔十年,双方会进行一次深度的“交流访问”。
说得好听叫交流,说得难听点,就是踢馆。
赢的一方,将获得未来十年内联邦教育拨款的优先权,以及……无尽的荣耀。
“今年的交流会,轮到我们天擎做客了。”
皇甫傲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我们这边可是精心挑选了一批‘极其优秀’的孩子。他们不仅天赋异禀,而且……嗯,怎么说呢,非常渴望能和星海的‘天才’们切磋一下。”
他在“天才”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讽刺意味拉满。
“特别是听说你们这一届出了个什么‘特别行动组’?好像还挺有名的?又是抢鸡蛋又是铲垃圾的,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啊。”
皇甫傲拿出了一张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的学生们对这种‘独特’的教学方式很感兴趣。他们很想知道,这种野路子教出来的学生,在真正的‘精英’面前,到底能撑几秒钟。”
李铁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皇甫傲,你别太得意。交流就交流,我们星海什么时候怕过事?”
“那就好。”皇甫傲拍了拍手,“下周一,我们会准时拜访。到时候,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礼物’,也就是一场特别的……‘模拟实战’。”
“希望到时候,你们的学生不要哭得太难看。”
“毕竟,这次我们会全程向全联邦直播。要是输得太惨,以后你们星海的招生简章上,恐怕就只能写‘这里有最好吃的红烧肉’了。”
说完,皇甫傲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全息投影瞬间消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李铁心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李铁心一拳砸在桌子上,把那个不锈钢保温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交流?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而且还是要当着全联邦的面砸!”
“那个老狐狸……这次肯定是有备而来。听说他们这一届挖到了几个怪胎,实力甚至超过了当年的黄金一代……”
李铁心焦虑地抓着头发,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岌岌可危。
“林风虽然强,但他的学生还是太嫩了。铁山那几个只会硬碰硬。温婉的学生太软……至于顾剑……”
李铁心想到了那个只会杀人的疯子,摇了摇头。
“那种场合,绝对不能让顾剑上。万一他把人家的贵族少爷给砍了,我就得去卖肾赔钱了。”
“难道……真的要输了吗?星海百年的名誉,就要毁在我手里了吗?”
就在李铁心陷入绝望的时候。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苏渊叼着一根牙签,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我说老李啊,你这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太差了。我在走廊上都听到你在里面鬼哭狼嚎的。”
苏渊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什么事啊?还要死给我看?你是打算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李铁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所谓的男人。
那一瞬间,他原本绝望的心,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对啊!
我还有这个核武器啊!
虽然他是个混子,是个流氓,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魔王。
但如果是对付那个不可一世的皇甫傲……
如果是对付那群自以为是的贵族少爷……
还有比“魔王”更合适的“反派”吗?
李铁心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让苏渊感到一阵恶寒。
“苏……苏渊老师啊!”
李铁心突然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搓着手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你最近有没有觉得生活有点无聊?”
苏渊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有话直说,别搞这种油腻的中年男人那一套。我没钱借给你。”
“不借钱!是送钱!”
李铁心咬了咬牙,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要你能帮我搞定下周的那个什么‘天擎贵族学院’的交流团……只要能让他们那群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爷小姐们哭着回去……”
“奖金,翻倍!”
苏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吐掉了嘴里的牙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原本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的寒光。
“天擎学院?”
苏渊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就是那个号称‘英雄是生意,正义要付费’的暴发户学校?”
“听说他们的食堂是用A5和牛做汉堡的?”
李铁心拼命点头:“对对对!就是他们!”
苏渊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皇甫傲的还要像狐狸,甚至……还要像恶魔。
“有意思。”
苏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刚好我的学生最近有点膨胀,正缺几个像样的沙包来练练手。”
“而且……”
苏渊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看向了遥远的彼方。
“我也很想教教那群贵族少爷们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
“是用钱买不到的。”
“比如……被社会毒打的经验。”
苏渊转过头,对着李铁心伸出了手。
“成交,老李。”
“准备好你的奖金。还有……”
“帮我订几份天擎学院的资料。我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贵族光环’硬,还是我的‘板砖’硬。”
李铁心握住苏渊的手,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张通往胜利(或者毁灭)的门票。
而在这一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天擎学院里。
那位正得意洋洋的皇甫傲校长,突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并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野路子导师”。
而是一个……刚刚睡醒、并且因为没吃到红烧肉而有点起床气的……
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