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星海市的城中村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只剩下零星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烧烤摊收摊后残留的孜然味，以及下水道返上来的潮湿气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令人避之不及的贫民窟味道，但对于提着一袋打折鸡蛋和两罐快乐水的苏渊来说，这就是生活的气息。
“只要鸡蛋没碎，今天就是美好的一天。”
苏渊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一条通往他那栋破旧出租楼的必经小巷。
巷子里很黑，唯一的路灯在三天前坏了，至今没人来修。两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如同血管般纠结的电线，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就在苏渊迈出左脚，准备跨过一个积水坑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
没有任何杀气溢出，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丝毫改变。地上的那滩积水倒影中，一道漆黑的人影并非从外界闯入，而是直接从影子里“生长”了出来。
一把漆黑如墨、甚至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短匕，无声无息地抹向苏渊的咽喉。
快。
快到了极致。
这是超越了人类反应神经，甚至超越了大部分A级英雄感知范围的绝对暗杀。
然而。
“当。”
一声清脆得有些突兀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小巷中响起。
那把足以切开坦克的暗影匕首，停在了距离苏渊喉结只有一厘米的地方。
挡住它的，不是什么高科技护盾，也不是什么防御异能。
而是一根……手指。
苏渊伸出食指，指尖恰到好处地抵在了匕首的侧面，就像是随手弹开一只想要叮人的蚊子。
“我说……”
苏渊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把提着的鸡蛋袋子举高了一些，以免被波及。
“虽然我知道这里治安不好，但一上来就用这种‘见面礼’，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阴影中的人影没有说话。
一击不中，并没有丝毫的停顿或惊讶。那道黑影瞬间崩散，化作无数黑色的粒子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中。
下一秒。
苏渊的头顶、脚下、背后、左侧、右侧。
五道一模一样的黑影同时浮现，五把匕首封锁了苏渊所有的闪避空间。
【暗影奥义·五杀阵】。
这是一个必杀局。
苏渊的眼神微微眯起，金丝眼镜后闪过一丝怀念的光芒。
“这种不打招呼直接下死手的风格……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他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跺了一下脚。
轰！
并非异能爆发，而是纯粹的肉体力量透过鞋底，精准地传递到了地面的某一个共振点。
整条小巷的地面瞬间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水泥地寸寸崩裂。那种剧烈的震荡直接破坏了影子的稳定性。
五道黑影同时一滞。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里，苏渊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小巷尽头的路灯杆上。
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那五道黑影重新汇聚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紧身特制战斗服里的人，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眼睛。
天擎贵族英雄学院，暗影组导师——黑蛇。
也就是苏渊在资料里看过的那个代号【处刑人】的家伙。
黑蛇缓缓直起身体，手中的匕首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然后反手握住。他抬头看着站在路灯上的苏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警觉性退步了，如果是十年前，我在出现的前一秒你就该察觉。”
黑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像是金属摩擦的质感。
苏渊蹲在路灯杆上，把那袋鸡蛋小心翼翼地挂在灯架上，这才拍了拍手。
“那时候我为了抢地盘，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现在我是退休人员，而且是受法律保护的人民教师。倒是你……”
苏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没想到，你这条只会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竟然也洗白上岸，去当了那种贵族学校的老师？”
“怎么？现在的反派行业这么不景气，逼得你也来抢铁饭碗了？”
面对苏渊的嘲讽，黑蛇没有生气，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你能当，我不能当？”
黑蛇的话语极其简短，直击要害。
“而且，那是最好的掩护。”
苏渊笑了笑，从路灯上跳了下来，落在黑蛇面前三米处。
“掩护？我看你是想借着学校的资源，培养属于你自己的‘处刑队’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在那一瞬间，苏渊的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混乱、血腥、没有任何规则可言的地下世界。
那时候，苏渊还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只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为了生存而到处踢馆的“疯子新人”。
而黑蛇，也还不是天擎学院的导师，而是当时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代号【影魇】。
……
【回忆·十年前·混乱三角区】
暴雨如注，冲刷着满是泥泞和血水的街道。
年轻的苏渊，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不合身的皮夹克，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砍刀，正站在一堆废墟之上，大口喘着粗气。
在他的周围，躺满了那个地区最大黑帮的打手。
“还有谁？！”
年轻的苏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孤狼。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征兆，他脚下的影子突然扭曲了。
一把黑色的匕首，像毒蛇吐信一般，刺向他的后心。
那是苏渊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暗杀术”。
他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过了身子。匕首划破了他的皮夹克，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反应不错。”
那时的黑蛇，还没有戴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而阴柔的脸。他舔了舔匕首上的血，眼神里满是贪婪。
“你的脑袋，悬赏五百万。归我了。”
“想要我的头？”
年轻的苏渊咧开嘴，露出了染血的牙齿。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那是一场苏渊至今都记忆犹新的苦战。
黑蛇的能力【暗影跳跃】，让他可以在任何有影子的地方瞬间移动。他就像是一个幽灵，神出鬼没，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致命的杀机。
苏渊身上很快就多了十几道伤口。
但他没有倒下。
相反，他在笑。
在那种生与死的极限压迫下，苏渊体内的那种名为“全能精通”的天赋被彻底激活了。
“原来如此……只要预判影子的流动就行了吗？”
当黑蛇再一次从苏渊身后的影子里钻出来时。
迎接他的，不再是苏渊的后背。
而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苏渊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抓，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黑蛇的脖子，将他从影子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抓到你了，小老鼠。”
那一次，苏渊把黑蛇按在泥水里暴揍了一顿。但他没有杀他。
“你的能力挺有意思。活着吧，死了就太无聊了。”
那是他们孽缘的开始。
……
【回忆结束】
现实的小巷中，夜风吹过，卷起几片废纸。
“叙旧结束。”
黑蛇手中的匕首微微翻转，那是进攻的信号。
“让我看看，退休两年的你，是不是真的生锈了。”
话音未落，黑蛇的身影再次消失。
【异能·暗影跳跃】。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瞬移。他将身体完全量子化，融入暗影维度的缝隙中，从而规避一切物理伤害，并在现实世界随意穿梭。
这是杀手的极致，也是最无解的防御。
“还是老一套。”
苏渊站在原地，甚至把双手插回了裤兜里。
咻！
左侧墙壁的影子里，一把匕首刺出。
苏渊头也不回，左脚向后一踢。
“当！”
鞋跟精准地磕在匕首的刀背上，将这次攻击化解。
紧接着，路灯的影子、垃圾桶的影子、甚至苏渊自己的影子，全部成了黑蛇的攻击点。
他就像是一场黑色的风暴，围绕着苏渊疯狂旋转。每一秒钟都有数十次攻击从各个角度袭来。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普通的A级英雄，此刻已经被切成碎片了。
但苏渊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他闲庭信步，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
“速度慢了。”
苏渊评价道。
“角度太正。”
“杀意太重，暴露了位置。”
黑蛇越打越心惊。
虽然他知道苏渊很强，甚至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但他没想到，即使是这副“退休”的状态，对方依然强得让人绝望。
他的【暗影跳跃】在苏渊眼里，仿佛根本没有秘密可言。苏渊总是能在他从影子里钻出来的前一刹那，提前封锁他的攻击路线。
“未雨绸缪。”
黑蛇突然低喝一声。
整个小巷的影子仿佛沸腾了。
所有的黑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将苏渊包裹在其中。
【奥义·影狱绝杀】。
在这个领域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黑蛇无处不在的刀锋。
“这次，看你往哪躲。”
黑蛇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仿佛千百个人在同时说话。
处于绝对黑暗中的苏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数以百计的利刃正在从四面八方逼近。
“躲？我为什么要躲？”
苏渊叹了口气。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为什么当年你能当杀手之王，而我能当魔王。”
“因为杀手依靠环境。”
“而魔王……”
苏渊伸出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粉碎环境。”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纯粹力量，以苏渊为中心，呈球形爆发开来。
那不是异能，那是单纯的、压缩到了极致的空气炮，或者是某种更高维度的震荡波。
那坚不可摧的【影狱】，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脆弱的鸡蛋壳一样，瞬间布满了裂纹。
咔嚓！
黑暗破碎。
光明重现。
黑蛇的身影被直接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把墙面砸出了一个大坑。他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而苏渊，依然站在原地，连发型都没有乱。
“看来你的老毛病还是没改。”
苏渊走到路灯下，把那一袋鸡蛋取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有没有碎。
“大战之前先来探情报？你以为这是打游戏，先存个档去试探BOSS技能？”
黑蛇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体。虽然输了，但他并没有多少挫败感，反而眼神更加锐利。
“那叫未雨绸缪。”
黑蛇冷冷地说道。
“不确认一下你的状态，我怎么知道该给我的学生制定什么样的‘逃跑计划’？”
苏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逃跑计划？看来你对你的那个什么‘处刑组’也没什么信心嘛。”
“有信心，但不是对你。”
黑蛇把匕首收回袖子里。
“我的学生是去比赛的，不是去送死的。如果对手是你，我会直接让他们投降。”
“不过……”
黑蛇话锋一转。
“如果对手是你的学生……那就未必了。”
“苏渊，你太强了。强到你根本不懂弱者的战斗方式。”
“你的学生虽然学会了你的皮毛，但她们没有你的绝对力量。在我的‘暗影组’面前，她们那些小聪明，只会成为她们的墓碑。”
苏渊挑了挑眉。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苏渊指了指黑蛇身后。
“你的那套‘只有杀人才是战斗’的理论，已经过时了。”
“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要贪心得多。”
黑蛇深深地看了苏渊一眼。
“也许吧。”
“但愿到时候，她们能在我的阴影里活下来。”
说完，黑蛇的身体再次化作一团黑雾，迅速消散在夜色中。
小巷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个被砸坏的墙壁，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S级强者之间的交锋。
苏渊提着鸡蛋，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未雨绸缪么……”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看来这次交流赛，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啊。”
“本来只是想虐虐菜，赚点外快。现在看来……”
苏渊抬头看向星海学院的方向。
“老朋友们都来了。这哪里是交流赛，这分明就是‘旧时代残党’的同学聚会啊。”
“不过也好。”
苏渊迈开步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如果不给这群小鬼一点真正的压力，她们又怎么能进化成……能够超越我们的怪物呢？”
“回家，做个番茄炒蛋压压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