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城,皇家迎宾馆。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怪兽攻城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
这座建立在黄金与欲望之上的城市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力。被破坏的城墙正在被连夜修补,街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夜市的烧烤摊甚至比之前还要火爆。毕竟,没有什么比一场劫后余生的狂欢更能让人忘记恐惧了。
然而,在迎宾馆的某个豪华套房里,气氛却压抑得像是一个刚刚失恋的单身汉的房间。
A级英雄,排名第30位的【风行者】杰克,此刻正穿着睡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他的面前摆满了这两天各种媒体的报纸和杂志,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是关于“黄金城大捷”的报道。照片里,二王子亚瑟英勇无畏,S级英雄加百列神圣不可侵犯,就连那个胖胖的钱有道部长都因为“临危不乱”而被夸了几句。
唯独他。
那个本该是全场最靓的崽,最风骚的刺客,在这些报道里就像是个透明人。
当然,这并不是让他失眠的原因。如果只是抢不到风头,他大不了再去酒吧泡几个妹子寻求安慰。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甚至让他这几天连饭都吃不下的原因,只有一个。
那个男人。
那个看起来像是个混吃等死的废柴,实际上却能用一根一次性筷子秒杀S级怪兽的怪物——苏渊。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钱有道部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今天的气色很不错,虽然那单生意还没最后敲定,但看在这次联邦出力不少的份上,奥利亚公国那边已经松口了。
“杰克啊,还在发呆呢?”
钱有道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让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
“看看这天气多好!别愁眉苦脸的了。我知道,那天你没能赶上主战场,心里有点不痛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谁让你当时去——咳咳,去‘深入考察’当地风土人情了呢?”
钱有道给了杰克一个“我懂的”眼神。
“怎么样?是不是这边的姑娘太热情了,让你有点吃不消?还是说,被哪个异域风情的美女给拒绝了?”
“唉,年轻人嘛,失恋是常有的事。想当年我在大学的时候,也是被系花拒绝了三次才肯罢休。”
“部长。”
杰克幽幽地打断了钱有道的忆苦思甜。他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神?”钱有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说加百列阁下吗?虽然他那招‘神罚’确实很帅,但也不至于让你崇拜成这样吧?”
“不,不是那种会发光的神。”
杰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指那种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猥琐,会跟你抢花生米吃,还会为了几块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神。”
钱有道摸了摸杰克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是不是这两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杰克叹了口气,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算了,你不懂。你永远不会懂那种——当你以为自己是只老鹰,结果发现头顶上其实一直蹲着一只霸王龙的感觉。”
钱有道一头雾水地走了。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杰克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个正在花园里带着学生晒太阳的苏渊。
那个男人此时正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报纸,旁边放着一盘看起来就很贵的进口水果。赤晓正拿着扇子给他扇风,唐绵绵在给他削苹果,白夜在给他……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旁边磨刀,但看起来也很乖巧。
这一幕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是一个无良导师在压榨学生。但在杰克眼里,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现场。
“太可怕了。”
杰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可是能秒杀S级怪兽的存在啊!他到底是什么人?隐世的老怪物?还是那种传说中退休的魔王?”
杰克的脑内小剧场开始疯狂运转。
“如果他是魔王,那我那天居然敢拿刀指着他,我是不是已经在死亡名单上了?他之所以没杀我,是不是因为还没想好怎么折磨我?”
“不不不,冷静点杰克。如果他想杀你,那天那一指头你就没了。所以,他是在警告我?还是在考验我?”
杰克从床上跳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只焦虑的困兽。
“我该怎么办?去举报他?告诉所有人他是个怪物?”
“不行!绝对不行!”
杰克猛地摇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如果我说了,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万一他觉得我嘴巴太大了,直接把我灭口了怎么办?那种级别的大佬,杀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且,就算我说了,谁会信?说一个抢半价便当的老师是绝世高手?大家只会觉得我疯了。”
“所以,唯一的活路就是——装傻。”
杰克得出了结论。
“对,装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仅要装傻,还要做得更彻底。”
杰克的目光落在了那盘水果上。
“还要讨好他,抱大腿。没错!这才是生存之道!只要抱上了这根比航空母舰还粗的大腿,以后我在英雄圈子里岂不是横着走?”
想到这里,杰克的眼睛亮了。他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最帅气的西装,甚至还喷了点香水。
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瓶价值十万联邦币的红酒。
“苏老师!我来了!”
花园里。
苏渊正享受着惬意的午后时光。
“嗯,赤晓啊,左边点,风不够大。”
“唐绵绵,苹果皮削太厚了,简直是浪费。”
“白夜,别磨刀了,听着心慌。去给我倒杯水。”
三个少女虽然嘴上嘟囔着“万恶的资本主义”,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照做了。自从那天苏渊带她们吃了一顿终身难忘的烧烤后,她们对这个老师的态度已经从“鄙视”变成了“虽然很废但确实是个好人”。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
杰克那张笑得跟花儿一样的脸出现在了苏渊面前。
“苏老师!下午好啊!晒太阳呢?”
杰克把那瓶红酒恭敬地放在桌子上,动作标准得像个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
“这是我托人从酒庄带来的极品拉菲,特意拿来孝敬您的。您尝尝?”
苏渊掀开报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这个前两天还拿刀指着自己、现在却一脸谄媚的家伙。
“哦?是杰克啊。”
苏渊坐起身,拿起红酒看了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我的花生米?”
“哪能啊!”杰克搓着手,笑得更卑微了,“我就是觉得,苏老师您那种淡泊名利、大隐隐于市的气质,实在太让我折服了。那天在沙漠里,您的教诲如同醍醐灌顶,让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知。”
旁边的罗刚和安娜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两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罗刚揉了揉眼睛,“那个是杰克?那个号称‘除了S级谁都不服’的风行者?他竟然在给那个苏渊倒酒?”
“可能是,中邪了吧?”安娜也不确定地说道,“听说沙漠里有些奇怪的磁场,会影响人的脑电波。”
苏渊看着杰克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好笑,但也懒得拆穿。
“行了,酒我收下了。”
苏渊把红酒递给旁边的赤晓。
“拿去,晚上炖牛肉用。这么贵的酒,炖出来的肉肯定香。”
杰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十万块的酒用来炖肉?这就是大佬的格局吗?
“好的好的!您喜欢就好!”
杰克不仅没生气,反而更殷勤了。
“那个,苏老师,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脏活累活,您尽管吩咐。只要您一句话,我杰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真的!”
“哦?是吗?”
苏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苏渊指了指旁边那堆还没洗的衣服。那是三个少女这几天换下来的。
“那就麻烦杰克老师,帮忙把这些衣服洗了吧。要手洗哦,洗衣机洗不干净。”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赤晓她们惊恐地看着苏渊。老师你疯了吗?让A级英雄给我们洗衣服?会被打死的吧!而且,你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洗衣服吗?怎么现在突然使唤起别人来了?
三人由于过度惊恐,脸蛋顿时涨得通红。
然而,下一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杰克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抱起了那一堆衣服,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能为大佬洗衣服是我的荣幸”的表情。
“我这就去!保证洗得比新的还干净!”
看着杰克屁颠屁颠跑向洗衣房的背影,罗刚手里的哑铃直接掉在了脚上,砸得他嗷嗷直叫。安娜的水晶球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赤晓、唐绵绵、白夜三人更是下巴脱臼,久久无法合拢。
“老、老师。”赤晓颤抖着指着杰克的背影,“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给他下蛊了?”
苏渊重新躺回椅子上,把报纸盖在脸上。
“没什么。”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报纸下传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他突然领悟了‘劳动最光荣’的真谛吧。毕竟,只有懂得弯腰的人,才能看到地上的六便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