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夏日的阳光依旧毒辣，斜斜地越过高耸的实验楼，将细碎的金斑洒在E区那块写着“地狱味道”的破旧横幅上。
虽然气温居高不下，但特别行动组的摊位前，排队的人龙不仅没有缩短，反而因为某些口耳相传的“受虐快感”而变得更加壮观。
赤晓一脚踩在盛放面粉的空木箱上，右手拎着那个已经开始冒黑烟的超大号喷火器，左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她那条红色的围巾早就在高强度的劳动下被汗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沉了不少，看起来更像是一块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血旗。
“来来来，下一位！那位戴眼镜的学弟，看你这一身排骨，建议尝试一下我们的‘钢筋混凝土’加硬版！只要咬碎它，保你这辈子再也不怕牙医！”
赤晓的嗓门依旧宏亮，震得摊位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唐绵绵正猫着腰躲在简易遮阳伞的阴影里，她那副裂了一个镜片的护目镜上，淡蓝色的光幕正在急速跳动。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几乎打出了残影，键盘的敲击声如同雨点般密集。
“数据修正，数据修正。因为上午那场男厕所骚乱导致的客流量激增，我们的库存已经降到了预警线以下。赤晓，把火再开大点，我们要进入‘速成模式’了。”
唐绵绵一边说，一边头也不抬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张新的价目表，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原本标价一千联邦币的“魔王饼干”，此刻上面的数字被她用马克笔粗暴地画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令人发指的数字。
“涨价了？三千？！”
排在首位的倒霉游客瞪大了眼睛，指着那张刚贴上去的白纸惊叫道。
“这叫溢价，同学。”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碎裂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酷的光。
“根据我的算法，由于带队导师苏渊老师疑似掉入异次元……或者是掉进马桶导致失踪，我们的饼干现在已经成为了‘绝版珍藏品’。每一块饼干里，都蕴含着我们对老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悲痛和哀悼。这种情感价值，你觉得不值两千块吗？”
对方看着唐绵绵那张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对着面团狂喷火舌、满面狰狞的赤晓，最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掏出了钱包。
“值，太值了，给我来两块。”
白夜站在摊位最边缘的阴影里，她手里正拿着一把用来给饼干塑形的刻刀。刀锋在她的指尖轻盈跳跃，每次划过焦黑的面团，都能精准地剥离掉多余的碳化层，留下一个完美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骷髅头图案。
“哼，愚蠢的交易。”
白夜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她半边脸颊，那只没戴眼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爽。
“那个男人……消失得太彻底了。连吾之暗影都无法感知到他的气息。他到底是躲到了什么地方，难道真的去拥抱那种名为‘下水道’的黑暗了吗？”
“别提那个混蛋了！”
赤晓停下喷火器，恨恨地跺了脚。
“说好了要帮我们看着摊位，结果那两个疯女人一出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刚才我明明看到他和龙傲天那帮家伙一起冲进男厕所的，结果我去抓人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的狗仔记者！”
赤晓抹了把脸，咬牙切齿。
“等这次祭典结束，我一定要让他把欠我们的那顿大餐补回来！不，要两顿！”
“比起那个，我们现在有更麻烦的敌人。”
唐绵绵把护目镜的缩放倍率调到最大，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看向操场中心那两个正在漫步的身影。
人群中，温婉老师穿着那一身仙气飘飘的浴衣，手里拿着团扇，正温柔地给一个中暑的小朋友递水。而距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莉莉丝那个疯女人正大张旗鼓地坐在那辆粉红色劳斯莱斯的车顶上，手里把玩着寒光闪闪的柴刀，目光像红外线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她们还在找。”
唐绵绵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紧张感。
“莉莉丝已经把北区的垃圾桶全翻了一遍，温婉老师则通过心理暗示让十几个志愿者帮她去搜寻教学楼的每一个隔间。现在的学校，简直就是两个顶级捕食者的狩猎场。我们必须保持低调。”
话音刚落，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这不是特别行动组的各位吗？怎么，苏老师还没找回来？”
林浅浅带着几个跟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摊位前。她穿着一身极其显眼的偶像打歌服，手里拿着一杯冰镇珍珠奶茶，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赤晓看了就想挥拳的甜腻微笑。
“听说苏老师为了躲避情债，已经准备卷铺盖跑路了？哎呀，真是可惜呢，明明长得还挺帅的，没想到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林浅浅掩着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那种笑声在唐绵绵听来就像是频率不稳的电波，极其刺耳。
“你说什么呢！粉毛狐狸！”
赤晓猛地把喷火器重重拍在桌子上，火星子差点溅到林浅浅的裙摆上。
“老师那是……那是战略性撤退！他那是为了保护学校的建筑不受破坏！你懂个屁！”
“哟，还挺护主。”
林浅浅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珍珠，眼神中带着一丝优越感。
“看看我们林风老师，现在正顶着大太阳在舞台上给粉丝们签名。那才叫责任感，那才叫英雄形象。不像某些人，连个面都不敢露。”
李默像座铁塔一样站在林浅浅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股沉默的压迫感还是让唐绵绵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们卖的是硬核文化，你们卖的是色相，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唐绵绵冷冷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林浅浅同学，根据我的实时流量统计，你们舞台区的粉丝中有35%其实是我的‘潜水员’，只要我一个指令，他们就会瞬间倒戈来买我们的饼干。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讨论人气问题吗？”
林浅浅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随你们便吧，反正试胆大会的时候，看谁会被吓得尿裤子。”
看着林风组的人远去，赤晓恨恨地挥了挥拳头。
“可恶！怎么每个人都觉得我们老师是个人渣啊！虽然他确实挺渣的，但这种话只能我们自己说啊！”
“这就是现实，赤晓。”
白夜缓缓走到柜台前，拿起一块还没干透的饼干，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滑，留下了一道如月牙般的刻痕。
“光明之下必有阴影。当那个男人决定隐瞒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背负这些凡人的误解。不过……”
白夜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
“夕阳快要下山了。真正的重头戏，不是在这些嘈杂的摊位上。”
“对哦！试胆大会！”
赤晓一拍脑门，脸上的愤怒瞬间变成了兴奋。
“我们要去后山！我们要拿到那个双人游轮票！到时候我就去环游世界，让苏渊一个人留在学校洗厕所！”
“别做梦了，你的生存能力在那种环境下是负数。”唐绵绵泼冷水，“但我确实在后山的数据库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记录。关于五十年前，学校还没建立之前，那里曾经是一片异能实验废弃场……”
正说着，孙小柔提着一篮子刚烤好的小饼干跑了过来，小脸蛋通红。
“赤晓姐！绵绵姐！白夜姐！快尝尝！这是我最新研发的‘重力口味’！加了特浓巧克力！”
“小柔！”赤晓开心地接过篮子，“刚好饿了！刚才那个粉毛狐狸气死我了！”
“我看到啦。”孙小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力气大得差点把篮子的提手捏碎，“石磊哥说，如果等会儿你们要去后山，他可以帮你们开路。他已经准备好了超级大的手电筒！”
“磊子那是想跟岚子约会吧。”唐绵绵一眼看穿真相，“不过也好，多个人多份保障。”
此时，钱多多和赵构也灰头土脸地走了过来。钱多多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赵构的安全帽上全是面粉。
“老师还没回来吗？”钱多多绝望地问道。
“没。”众人摇头。
“完了，我刚才在美食街看到我妈了。她手里拎着三套新的西装，正挨个抓路过的男生试穿呢。她说如果找不到我，就随便抓一个顺眼的回去当儿子。”钱多多快要哭出来了。
“淡定，多多。”赵构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泥巴印在了钱多多的昂贵西装上，“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九个少年少女围在那个狭小的摊位后，在夕阳的余晖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革命友谊。
他们来自不同的导师麾下，拥有不同的超能力。但在这一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在魔鬼导师手下讨生活的受害者。
“各位。”
赤晓举起手中的那块最硬的骷髅饼干，神情庄重得像是要在战场上宣誓。
“今晚的试胆大会，我们要联手！我们要把那张票抢回来！我们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贵族、疯女人、还有那个失踪的老师知道……”
“星海的学生，才是最强的！”
“哦！！！”
欢呼声在操场的角落响起，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操场旁的一棵繁茂的老樟树顶端。
苏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粗大的树干上，茂密的叶片将他挡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拿着一盒刚从姬灵那边顺过来的高级寿司，一边吃一边看着下面这群热血沸腾的小鬼。
他的耳边戴着一个小型的信号接收器，里面正实时播放着学生们的对话。
“哎呀呀，这帮孩子，居然还在想游轮票。”
苏渊咽下一口三文鱼，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不过，这个‘受害者联盟’的名字起得还真是不错。听得我都想进去加入他们了。”
他转过头，看向后山的方向。那里，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线，黑色的树影在大地上蔓延，像是一只只张开的魔爪。
在那里，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扭曲能量，正在缓慢地苏醒。
“希望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苏渊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作为长辈的腹黑。
“毕竟，如果不被吓出眼泪来，青春怎么能算是完整呢？”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好了，下一顿夜宵，该选哪一家呢？”
夜幕，正式降临。
星海祭典的下半场——试胆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