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星海英雄学院的操场被路灯拖曳出长短不一的阴影。
空气中残留的孜然味与火药味在微凉的夜风中打着旋儿,宣告着这场为期两天的狂欢终于落下了帷幕。然而,对于绝大多数参与者来说,身体的疲惫早已盖过了狂欢的余韵。
操场一角的长椅上,横七竖八地瘫着几个仿佛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
赤晓整个人大字型地仰躺在草坪上,那条红围巾被她当成了临时的枕头,胸口起伏剧烈,像是个破风箱。
“我不行了。谁也别叫我。我现在只想和这片大地合二为一。”
赤晓盯着天空中忽明忽暗的星星,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清理垃圾这种事,绝对比和A级怪兽对轰还要消耗精神。我现在看谁都像个还没分类的可回收塑料袋。”
“根据我的步数统计,今天全校学生平均移动了三万步。”
唐绵绵靠在长椅扶手上,手里那台新款平板电脑的屏幕忽亮忽灭,映照着她那张写满了“灵魂出窍”的脸。
“这种强度的劳动,完全违背了人类可持续发展的基本准则。钱多多,你妈给你买的那堆补药呢?赶紧拿出来救命。”
坐在地上的钱多多摆了摆手,那一身昂贵的西装此刻皱得像是个咸菜疙瘩。
“别提了。我妈刚才临走前,把所有的补药都强行塞给了路边那个指挥交通的机器人,说它辛苦了,需要补补机油。”
钱多多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我现在唯一的安慰,就是那个试胆大会的结果。话说回来,那一对环球游轮票最后到底落到谁手里了?”
提到这个话题,原本死气沉沉的几个人顿时精神了几分。
坐在远处的石磊和夏岚对视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心虚。石磊干咳一声,粗壮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其实,昨晚我们到山顶的时候,看到那个印章盒被砸扁了。里面的印泥也被某种白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给糊住了。根本没法盖章。”
“白色的?黏糊糊的?”
赵构推了推安全帽,眉头紧锁。
“难道是某种怪兽的唾液?或者是某种具有腐蚀性的化学陷阱?”
“那特么是牙膏啊!”
赤晓猛地坐了起来,愤怒地捶打着地面。
“我想起来了!苏渊那个混蛋!他昨晚不是说他在找牙膏吗?他肯定是把牙膏挤在印章盒里,然后顺手把印章给带走刷牙去了!”
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每个人脑海中都浮现出苏渊拎着印章、抹着牙膏、在月光下淡定刷牙的荒诞画面。
那种被智商碾压的屈辱感让唐绵绵的眼镜片再次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男人。他不仅破坏了祭典的公平性,还物理摧毁了我们的梦想。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不过。比起那卷不知去向的游轮票。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白夜缓缓从树荫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未出鞘的唐刀,眼神中透着一丝少有的凝重。
“今天下午,我趁着去教务处归还物资的时候,偷偷查阅了昨晚试胆大会的NPC名单。”
“名单上显示,学校一共安排了十二名工作人员。”
白夜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藏在暗处的鬼魂。
“李大爷扮的是吊死鬼,教导主任打算扮的是无头骑士,还有几个校工扮的是爬行者。”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被安排穿黑色紧身衣。更没有人。被分配使用真钢打造的匕首。”
赤晓原本还在抱怨红烧肉吃多了不消化,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僵。
“你的意思是?”
“没错。”
白夜点了点头。
“昨晚在小溪边。那个被我们围在一起疯狂殴打、最后哭着喊救命的‘黑衣NPC’。他极大概率。不是学校派来的。”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钱多多手里的薯条啪嗒一声掉在了裤子上。赵构的铲子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唐绵绵的平板电脑上,原本跳动的蓝光骤然熄灭,随后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所以。我们昨晚。是当着老师的面。集体殴打了一个真实的刺客?”
钱多多的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而且还把人家打得写了保证书说这辈子再也不来这所学校了?”
“我想是的。”
白夜平静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时苏老师就在旁边。他不仅没有阻止我们,甚至还问那个人需不需要纸巾擦血。现在回想起来,老师那个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刚被玩坏的解压玩具。”
“救命啊。我是不是要坐牢了。”
钱多多抱头痛哭。
“我殴打了一个疑似S级组织的探子!他们会不会派大军来我家把我的金库炸了!”
“冷静点,胖子。”
夏岚冷笑一声。
“如果对方真的是什么顶尖组织,在被一群学生围殴之后,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切腹自尽。毕竟这种社死现场,比死还难受。”
就在这群年轻人陷入了“由于太强而不小心把反派当成沙包打”的这种奇怪烦恼中时,一个悠闲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苏渊手里拿着一个已经见底的奶茶杯,嘴里嚼着珍珠,晃悠着走进了众人的视线。他换回了那件松松垮垮的西装,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依旧颓废且无害。
“哟。还没回去呢?这操场的风水很好吗?打算在这里集体野营?”
苏渊吐掉一颗咬不动的珍珠,看着那群眼神惊恐的学生。
“老师!”
赤晓跳了起来,指着苏渊大喊。
“昨晚那个黑衣人!你早就知道他不是NPC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胡话。”
苏渊打了个哈欠,眼神无辜得像是刚满月的奶猫。
“我只看到一群精力旺盛的学生在互帮互助。至于谁是NPC,谁是路人甲,那种事重要吗?重要的是你们玩得开心。”
“开心个屁啊!我们差点卷入国际恐怖主义事件了啊!”唐绵绵扶着眼镜大吼。
“这不是还没卷入吗。”
苏渊摆了摆手,神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有些苍蝇,你越是正儿八经地去打它,它越觉得自己是个角色。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只在屎坑里打滚的甲虫,顺手给它两拍子,它以后连这片领地都不敢靠近。”
“好了。祭典结束。游戏也该结束了。”
苏渊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目光在那几个学生身上一一掠过。
“明天开始。恢复训练。强度加倍。”
“理由是。你们昨晚殴打‘NPC’的动作太难看,缺乏艺术感。”
惨叫声再次在操场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星海市郊外,一座隐秘的地下室里。
灯光昏暗,电子设备的运转声嗡嗡作响。
一个戴着裂口面具的男人正坐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发来的那份“惨绝人寰”的战报。
那是那个探子在逃离学校后,拼死传回来的最后一则信息。
照片里,探子的脸已经肿成了一个猪头,身上印满了各式各样的脚印。
在报告的最后,只有一句话:
【撤离。立刻撤离。那所学校里的人。全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尤其是那个保安,他的牙刷能切断光束。】
“废物。”
戴面具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但他握着通讯器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
牙刷。切断光束。
这种荒诞的情报,在他眼里却透着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是你吗。深渊。”
男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屏幕上一张被特意截取下来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模糊的森林,一个穿着睡衣、戴着睡帽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展示他那满是泡沫的牙齿。
“躲在学校里当老师。这种恶趣味。确实是你的风格。”
男人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
“但是。既然被我找到了。你就别想再过这种安稳的日子。”
“祭礼已经准备好了。”
“下一个节目。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他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屏幕瞬间变黑,在那黑暗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轮廓。
那是名为“最终审判”的倒计时。
而此时,正在操场上为了逃避扫厕所而拼命奔跑的赤晓等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短暂的和平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