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当星海市的大部分居民还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发财梦时，第13号实战训练场的空气中已经弥漫起了一股名为“绝望”的淡淡焦味。
苏渊穿着一身看起来像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印着“我爱学习”四个大字的土气卫衣，脚下踩着一双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的凉拖鞋，手里端着一个装着热腾腾豆汁儿的搪瓷杯。他正蹲在一块断裂的钢筋混凝土块上，神情肃穆地盯着地面上的一只正在搬运面包屑的蚂蚁。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他不是在看蚂蚁，而是在审视某个跨次元的哲学命题。
“老师。”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赤晓、唐绵绵、白夜，三个少女排成一排站着。她们眼眶下的黑青重得几乎可以去本色出演国宝大熊猫。昨晚那场全校规模的“垃圾大扫除”让她们的体力条几乎彻底清零，而苏渊的一条群发短信，又强行把她们从深度睡眠中拽了出来。
“那个。”
赤晓指了指天边还没完全散去的月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如果我的视力还没因为长期劳累而退化，现在应该是凌晨五点。您让我们这个点集合，难道是为了带我们去山顶看日出，顺便感悟一下生命的真谛吗？”
“日出？”
苏渊慢悠悠地转过头，吸了一口豆汁，发出一声令人火大的响声。
“想得美。看日出这种浪漫的事，那是给有钱的现充准备的。你们这种连期中考试及格线都够不到的菜鸟，只配在这里看泥土。”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大盒……肥皂泡泡水？
就是那种路边摊上一块钱一瓶、自带一个塑料圈、轻轻一吹就能飘出一堆五颜六色泡泡的廉价玩具。
三个少女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在空气中迅速发酵。
“老师，您别告诉我，今天的加倍特训，就是让我们陪您玩吹泡泡。”唐绵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射出一道冰冷的、想要报警的目光。
“这是艺术，是精密的控制力。”
苏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们殴打那个黑衣人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你们的动作太粗糙了。赤晓，你出拳的时候力道外泄得像个漏水的消防栓。白夜，你的刀法虽然快，但那是割草机的快，毫无优雅可言。唐绵绵，你的浮游炮弹道乱得像是在跳广场舞。”
他拧开瓶盖，对着塑料圈轻轻一吹。
无数透明的、闪烁着虹光的泡泡摇摇欲坠地飘散开来，在微弱的晨光中显得异常脆弱。
“现在的任务很简单。”
苏渊指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泡泡。
“每个人负责击破自己面前的泡泡。要求只有两个。第一，不能让泡泡碰到你们的身体。第二，在击破泡泡的时候，你们的力道必须精准到不能引起空气振动。如果我发现谁在击破一个泡泡时，带起的风压吹动了旁边的泡泡——”
苏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但在少女们眼里如同恶魔索命般的微笑。
“那不好意思，全员加练五十公里负重跑。不准用异能的那种。”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事情吗？！”赤晓崩溃地咆哮，“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
“物理学在我这儿是不管饭的。”苏渊重新蹲了回去，“开始吧。第一波，五百个。”
随着他猛地一挥手，一股莫名的气流卷动，数以百计的泡泡像是接到了冲锋指令，密密麻麻地向着三人涌去。
“拼了！”
赤晓大吼一声，右拳瞬间挥出。她试图用极快的速度在泡泡破裂前收力。
啪。
一声轻响。
她面前的那个泡泡确实破了。但紧接着，由于她拳头带起的风压太强，周围十几个泡泡像是遭遇了台风，瞬间全部偏离了轨迹，有的甚至直接糊在了她的鼻尖上。
“赤晓，五十公里，记下了。”苏渊头也不抬地往小本本上划了一道。
“可恶！”
另一边，白夜的唐刀已经出鞘。她的动作极轻，刀锋薄如蝉翼，试图在那透明的薄膜上留下一道微小的切口。
然而，泡泡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由表面张力维持的平衡。她的刀还没碰到泡泡，那种属于杀手的冷冽杀气就直接让泡泡提前炸裂。
“白夜，一百公里。”苏渊淡定地翻了一页本子。
唐绵绵是最冷静的。她开启了护目镜的微观分析模式，试图寻找气流的平衡点，然后用最小功率的浮游炮进行点射。
噗。
泡泡破了。但浮游炮散发的热量引起了局部空气对流，剩下的泡泡像是一群惊恐的麻雀，四散而逃。
“唐绵绵，也记一笔。”
仅仅十分钟，三人就已经汗流浃背，甚至比昨晚搬垃圾还要累。这种对力量细微到极致的把控，就像是要让大象在针尖上跳芭蕾舞，简直是对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林风小队。
龙傲天、林浅浅和李默正列队经过，准备去另一边的草场进行常规训练。他们看到苏渊组的惨状，纷纷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苏老师吗？”
龙傲天看着满地乱飞的泡泡，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赤晓，忍不住发出了嘲讽的冷笑。
“大清早的带学生玩吹泡泡？这就是你们特别行动组的秘籍？看来我也该去给傲天粉丝团买点礼物，比如幼儿园定制版的吹泡泡套装。”
“闭嘴吧，闪电男。”赤晓百忙之中回了一句，“有本事你来试试！这泡泡是会吸人的魂的！”
“垃圾才找借口。”龙傲天不屑地跨过一条钢筋，在他看来，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林风走在最后面，他看了一眼苏渊，眼神闪烁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些看似普通的泡泡里，其实被苏渊注入了极其微弱但又极难察觉的干扰力场。这哪里是吹泡泡，这简直是在进行高维度的空间博弈训练。
“走了。”林风沉声对自己的学生说道，“别在那里浪费时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风的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寒意。苏渊的教学方式越来越离谱了，但更离谱的是，这些学生竟然真的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成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小时后，太阳已经彻底升起。
三个少女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们的身上、头发上全是黏糊糊的肥皂水，看起来极其滑稽。
苏渊合上本子，满意的站起身。
“不错。赤晓最后那三十次，总算有点‘柔’的味道了。唐绵绵，你的计算逻辑还得改改，别总想着控制环境，要试着融入环境。白夜，你的刀收得太慢，杀意太露。”
他把空了的泡泡瓶扔进垃圾桶。
“休息十分钟。然后去后山。”
“还要去后山？！”赤晓发出了濒死的悲鸣。
“废话。那两百公里的负重跑还没跑呢。”
苏渊像个没事人一样，倒掉杯里最后一点豆汁，背着手走向了远方。
“老师！”唐绵绵突然叫住了他，“那个黑衣人。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们打他的？”
苏渊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阳光洒在他的背影上，让他那个“我爱学习”的字样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如果让他就那么轻易地离开，对他的职业生涯来说也太不负责任了。一个杀手，如果连在学生手里逃命都做不到，那他以后怎么在反派界混？”
他微微侧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罪。我只是在帮他赎罪而已。”
说完，他迈开大步，消失在了晨雾中。
留在原地的三个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那股原本因为劳累而产生的怨气，竟然不知不觉间被一种莫名的沉重感取代。
“那个男人。他看世界的眼光。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啊。”
白夜低声呢喃，她握紧了手中的刀。
“走吧。”赤晓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在打颤，但她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跑完那两百公里。我一定要在下次特训时，一个泡泡也不漏掉！”
“同意。”唐绵绵扶了扶眼镜，重新启动了系统。
在这个普通的早晨，星海学院的这三个“垃圾天才”，又往怪物的深渊里迈进了一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为了抢到最后一根半价的油条，正在和打饭的大妈进行着极其激烈的眼神博弈。
“大妈，您看我这身保安服，咱都是同事，这油条能不能便宜五毛？”
“滚蛋！校长的亲戚也没戏！”
这就是苏渊。
既是众生眼中的魔王，也是大妈眼前的抠门老师。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