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并不是形容词上的凝固,而是物理层面的停滞。以苏渊那根扣紧的中指为圆心,方圆十米内的气压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原本在空中晃晃悠悠的那些肥皂泡,连破裂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挤压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分子形态。
原本不可一世、正准备张开那十字豁口大嘴进行最后咆哮的缝合怪,动作突兀地僵住了。
它那成百上千只腐烂的眼睛,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转动。每一只眼球中都倒映出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以及那一枚在指尖微微颤动的、普普通通的一元硬币。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瞬间压倒了那三千个亡魂的怨念。这头被制造出来毁灭城市的怪物,此刻竟然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鹌鹑,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发出类似于金属磨损的刺耳哀鸣。
“你刚才说,这东西叫‘终焉’?”
苏渊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他微微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深邃得如同深渊,任何与之对视的人都会感到一种灵魂被吸进去的错觉。
“名字起得不错。可惜,你对‘终焉’这两个字的理解,还是太肤浅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崩。
指尖弹动。
那一枚在阳光下闪烁着廉价银光的一元硬币,脱离了指尖的束缚。
并没有预想中的火光四射,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有的只是一道黑色的线。
那是空间被极高的动能瞬间撕裂后留下的虚无痕迹。
在赤晓等人的视角里,她们只看到苏渊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就变了。
那头足以遮天蔽日的缝合怪,在接触到那条“黑线”的瞬间,连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出来。它那由无数强悍怪兽尸体缝合而成的胸膛,就像是遇到热刀的黄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透明窟窿。
紧接着,那股由于硬币高速穿行而带起的真空吸力,开始疯狂地拉扯周围的一切。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站在怪物肩膀上的风衣男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引以为傲的底牌,他筹划了整整两年的复仇,在这一枚硬币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可笑。
他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道黑色的轨迹在贯穿了怪物之后,余势不减,直接撞向了远方的天空。
轰——!!!
直到此时,延迟了数秒的音爆声才终于炸响。
整座星海市的市民都听到了那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巨响。云层被这一击直接撕裂,原本阴沉的黑色雷云在那股狂暴的气流冲刷下,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长达数公里的笔直蓝带,那是硬币强行开辟出来的无云区。阳光顺着这道口子洒下来,正正好好打在苏渊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脸上。
而那头庞大的缝合怪。
它的身体从那个大洞开始,迅速崩解、气化。那些所谓的亡魂,那些扭曲的肢体,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绝对的物理威压下化作了虚无。
风衣男的身体也在半空中寸寸断裂,他死死盯着苏渊,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茫然。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特么真的只是一个老师?
烟尘渐止。
原本庞大的地洞还在,但那个让人绝望的怪物已经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以及几个还没落地的塑料袋碎片在风中飘荡。
“呼。”
苏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头,看向那两个被踩扁的鲜肉包子,眼神里满是痛心疾首。
“可惜了。那个老板说每天只卖五十个。这下又要等明天了。”
现场陷入了比刚才还要诡异的寂静。
赤晓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嘴角还挂着一丝被风吹干的口水。唐绵绵手中的平板电脑屏保已经变成了雪花点,她的眼镜歪到了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强行格式化了。白夜那把从未出鞘的唐刀发出了细微的震颤,似乎是在对刚才那一击表示敬畏。
“老,老师。”
赤晓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那个正蹲在地上心疼包子的男人,声音颤抖得快要听不见了。
“刚才那个,是特效吗?还是说我们集体中了幻术?”
“特效哪有这么贵的。”
苏渊头也不抬头,小心翼翼地把破损的包子捡起来,用一张纸巾包好。
“这叫物理学。只要速度够快,一根头发也能切断钻石。你们以后要是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也就不用整天替你们操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而在不远处,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雷鹰监察官,此时正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刚才其实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
他亲眼目睹了那一枚硬币是如何撕裂天空,也亲眼目睹了那个被他嘲讽为“残次品”的导师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抹除了一场S级危机。
雷鹰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A级第四位?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感觉自己连只爬行的蜗牛都算不上。
“苏……苏渊……”
雷鹰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呢喃,随后便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再次非常干脆地晕了过去。只不过这一次,他是被吓晕的。
“主任,校长。麻烦过来收个尾。”
苏渊对着远处那一坨正缩在垃圾桶后面瑟瑟发抖的阴影喊道。
王富贵和李铁心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我这辈子算是活到狗身上了”的绝望和荣幸。
王富贵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路过雷鹰身边时还不忘踹了一脚,确定对方是真的晕了,这才凑到苏渊面前。
“大人。不,苏老师。”
王富贵哈着腰,脸上堆满了那种足以让苏渊反胃的谄媚笑容。
“这种小事,您吩咐一声就行了。后勤部的人马上就到。保证把这里清理得比您的存折还要干净!”
“那就好。”
苏渊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依然呆若木鸡的三个学生,走过去,在每人脑门上弹了一个轻微的脑瓜崩。
“醒醒。下课了。”
“哎哟!”
赤晓捂着额头,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苏渊,眼神中少有的带上了一丝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我抓到你把柄了”的兴奋。
“老师!你老实交代!你刚才那一招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什么‘魔王陨星弹’之类的?”
“那叫‘随手一扔’。”
苏渊双手插兜,转身向着校门口走去。
“还有。今天的特训并没有结束。因为你们刚才在面对怪兽时表现出的迟钝和发呆,每个人再加练一百组深蹲。不准用异能,我会让二虎盯着你们的。”
“啊?!怎么还有训练啊!”
“老师你这是赤裸裸的迁怒!就因为包子被踩坏了!”
欢闹声再次打破了这片狼藉。
余晖洒在这群年轻人的背影上,将那些阴霾和恐惧冲淡了不少。
苏渊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恢复蔚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虽然麻烦总是不断,虽然退休生活总是被各种意外打断。
但只要这些吵闹的小鬼还在。
这个世界,似乎也就没那么糟糕。
只不过。
在城市的更高处,在那道被硬币划出的蓝带尽头。
一个穿着纯白色礼服、打着黑色雨伞的男人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他看着下方那座重新恢复生机的校园,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找到你了。深渊。”
男人轻轻旋转着雨伞,伞面上绘满了无数只紧闭的眼睛。
“下一次。我们来玩一场更宏大的游戏吧。”
男人消失了。
只留下一朵黑色的玫瑰,在万米高空被狂风卷成碎片。
平静的日子,或许还能再持续那么一小会儿。
但也仅仅是,一小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