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北部的风，向来不讲什么绅士风度，带着一种能直接刮进骨缝里的冷冽。
当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冷金属气息与淡淡腐朽味道的寒风瞬间倒灌进机舱。钱多多正缩在加厚版的抗寒战斗服里，手里还死死拽着最后半块没啃完的巧克力。他打了个哆嗦，那一身肥肉在大动作下轻微颤动。
“我发誓，下次出任务我一定要申请带一打暖宝宝，不，要带一整套可移动地暖设备。”
钱多多一边嘟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迈下悬梯。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词汇都显得苍白的壮丽奇观。
这里没有蓝天绿草，只有灰白色的苍穹与一望无际的荒原。而在地平线的尽头，那座传说中的“利维坦之尸”如同一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即便已经死去了五十年，那具被无数脚手架、起重机和金属管道包裹着的骨架，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哪是尸体？那分明就是一座用血肉与钢铁强行缝合而成的工业巨兽之城。
“星海学院的各位，欢迎来到联邦的胃袋，第9号资源回收区。”
一个穿着深灰色加厚工装、头戴黄色感控头盔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面容消瘦，眼神里透着一种长期在地下工作的疲惫感，但语气却十分干练。
“我是这里的现场协调负责人，莫正。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由我来安排各位的行程。”
他对着苏渊和姬灵微微点头，目光在苏渊那件略显单薄的西装上停留了半秒，显然对这位老师的抗寒能力感到了一丝困惑，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展现出了职业性的礼貌。
“麻烦了，莫主管。”
苏渊双手插兜，哈出了一口白气。他看起来并没有被这股寒风击倒，反而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远处那些冒着蒸汽的巨大排气孔。
“这里平时也这么热闹吗？”
“这里没有‘平时’，苏老师。”
莫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导众人走向不远处的一辆加长型履带巴士。
“第9号回收区是全天候运作的。这里的人员构成极其复杂，有清洁部的正式工、外包的工程队、还有像你们这样被邀请来的英雄学院精英。大家留在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从这头老怪物的身上扣下最后一点有用的材料，然后运往联邦各大工厂。”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里不是旅游胜地。除了划分出来的生活区，任何地方都充满了未知的风险。所以，请务必遵守这里的规则。”
众人登上了巴士。这种特制的车辆行驶在崎岖的荒原上异常平稳。
车窗外，无数闪烁着信号灯的运输车辆来回穿梭，巨大的机械臂正在利维坦的肋骨间进行切割作业。火花四溅，在那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赤晓趴在车窗上，鼻尖顶着玻璃，眼睛瞪得滚圆。
“我的天，那根骨头比我们学校的行政楼还要粗。唐绵绵，快算算这玩意儿如果塌了，能压死多少个龙傲天？”
唐绵绵并没有理会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她正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这里的能量场分布，护目镜后的双眼不停闪烁。
“根据能量溢出波形来看，这具尸体内部依然存留着高浓度的活性细胞，虽然处于半休眠状态，但一旦受到某种刺激，可能会引发局部性的生物反应。这里根本不是坟场，而是一个处于‘缓慢腐烂’状态的实验室。”
白夜坐在角落里，手按在唐刀上，眼神有些阴沉。
“吾能感觉到，这里徘徊着无数不愿离去的残魂。它们在那庞大的骨架中哀嚎，渴望着生者的鲜血。这股味道，真是令人迷醉。”
夏岚戴着耳机，酷酷地靠在椅背上。她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已经通过微弱的气流感知，将周围数公里的风向变动纳入了掌控。
相比之下，钱多多和赵构则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
钱多多正忙着研究手机里发来的“第9号回收区美食分布图”，而赵构则盯着那些错综复杂的金属栈道，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结构力学的专业词汇，眼睛亮得吓人。
巴士在一座巨大的圆顶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录入室。请各位下车进行身份核实，并领取你们的临时通行证。”
莫正带着众人走进大厅。这里的人流量很大，到处是步履匆匆的清洁工和全副武装的保镖。
苏渊和姬灵被引导至一旁的柜台，领取了一款特殊的黑色智能手机。
“苏老师，姬老师，这是你们在回收区期间的通讯终端。”
莫正解释道。
“由于这头巨兽体内含有大量放射性光能矿石，普通的无线电信号会被严重干扰。这款手机连接的是我们的地脉基站，我可以随时通过它向你们发布信息。当然，你们二位作为导师，在这里拥有极高的参观权限。除了某些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禁区外，你们可以在生活区和观景台自由活动。毕竟，这次的实习任务主要是针对学生们的。”
苏渊接过手机，翻转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用干活，只用看着这群小鬼去受苦？”
莫正被这种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只能干笑着回答。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如果发生突发状况，我们还是希望能得到二位的协助。”
随后，莫正看向了那六名已经领到身份牌的学生。
“明早八点，我会通知你们集合地点。现在的任务是休息。至于生活方面，回收区的自助餐厅是全天候免费开放的。只要刷这张卡，无论你们想吃多少牛排还是喝多少果汁都没问题。”
“无限供应？！”
钱多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刚才的恐惧荡然无存，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幸福的光辉。
“这里简直是天堂！我要把刚才减掉的那点体重全部吃回来！”
莫正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金属走廊，来到了宿舍区。
“考虑到便利性，女生们住在一起，男生们住在一起。虽然环境可能比不上你们学校的公寓，但这里有最强的暖气供应。”
在简单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莫正便匆匆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原本紧绷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多多直接呈大字型躺在了一张单人床上，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赵构，快帮我看看那张卡是不是真的能无限刷零食，我感觉我的胃已经空得能塞进一只小象了。”
赵构没理他，他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刚从大厅顺来的内部结构示意图，眼神中透着一种老实人独有的狂热。
而在隔壁的女生宿舍里。
唐绵绵正试图调整房间里的微弱信号。
“这里确实做了信号屏蔽处理。普通手段根本联系不上外界，那些想给家里报平安的工人只能排队去打昂贵的长途电话。”
“切，这种程度的屏蔽也想拦住我？”
姬灵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干扰器，对着墙角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
“好了，我给你们开了一个‘小差’。现在你们可以用这台特殊的路由连上星海市的网络了。不过别太招摇，要是被那边的监控发现，我可不负责。”
“姬老师万岁！”
唐绵绵和赤晓同时发出了欢呼。
夏岚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石磊的消息弹了出来：【岚子，你们到了吗？那边冷不冷？我听说北方的风能把人吹跑，你一定要穿厚点。】
夏岚抿了抿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到了。不冷。我有风。】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红烧肉没带，但我带了你送的护踝。】
发送成功。
而在另一边。
赵构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发愣。
他的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火红旗袍、风情万种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
红蝶：【小弟弟，姐姐已经到第9号区了哦。你猜我在哪？】
赵构颤抖着回道：【我刚进宿舍。红蝶前辈，这里是工作场所，请自重。】
红蝶：【呵呵，工作场所才刺激呀。明天在肠道区见。记得穿上姐姐送你的那件内衣，防腐蚀的哦。】
赵构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他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感觉自己现在的体温比赤晓的爆炎还要高。
“怎么了老赵？你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钱多多好奇地凑过来。
“没，没什么！我在研究……研究刚才那个莫主管说的酸液成分！”
赵构急忙掩饰，声音里满是慌乱。
此时，苏渊正慢悠悠地推门走进男生宿舍，他看了一眼这两个活宝，从兜里掏出一根刚从自动贩卖机里顺出来的棒棒糖。
“行了，别闹了。”
苏渊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趁着还没进那个大家伙的肚子里，赶紧吃顿饱饭吧。我有种感觉，明天的早餐，你们可能吃得不会太安稳。”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巨大的利维坦尸体在夜色中如同一座沉睡的墓碑。在那无数个黑黢黢的腔孔深处，隐约有红色的火光在闪烁。
那是人类的文明在试图消化这头古老的异类。
也是某种贪婪的存在，正在这庞大的腐肉中，等待着盛宴的开启。
而苏渊。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一条来自“机皇”的秘密短信，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老大，有人在黑市大量收购利维坦的细胞活性液。货源指向，就是第9号回收区内部。】
苏渊关掉了手机，将其随手扔在桌子上。
“看来，这笔几十亿的生意，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夜风呼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