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区基地的第二层，被称为“钢铁食堂”。这里原本是为了给数千名工程队大叔提供热量而设计的，整体装修风格粗犷得令人发指——不锈钢的桌面，能直接看到管道的天花板，以及分量大到能让健身教练当场昏厥的菜盆。
此时正值午餐高峰期，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汗水和浓郁红烧肉香味的混合气息。
餐厅最偏僻的东南角，一张原本能坐十二人的长条桌被强行征用了。在这里坐着的十一个人，画风与周围那群满脸胡渣的工程队大叔截然不同，简直像是从动漫片场误入现实世界的违和群体。
“三文鱼！是三文鱼！而且是厚切的！”
钱多多发出一声足以惊动地底利维坦的欢呼。他面前的盘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由生鱼片、炸鸡腿和秘制排骨筑成的“珠穆朗玛峰”。由于刚脱下沉重的防护服，他的头发塌在脑门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超大号撒尿牛丸。
“根据我的计算，这盘食物的总热量已经超过了六千卡路里。”唐绵绵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看起来非常养生的清粥，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钱多多盘里的那块排骨，“钱多多同学，如果你不想在下午的清理工作中因为高血糖而产生幻觉，我建议你分给我两块。”
“想都别想！这都是我用命换来的能量！”钱多多像护食的野狗一样张开双臂护住盘子。
“切，小气鬼。”赤晓在一旁猛灌了一口冰可乐，发出长长的哈气声。她面前是一盆几乎纯肉的麻辣烫，红油的颜色和她的发色相映成趣。
在桌子的另一端，气氛则显得微妙得多。
赵构正僵硬地挺直脊背，手里拿着筷子，却迟迟不敢伸向面前的糖醋里脊。因为在他对面，红蝶正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红蝶已经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红色旗袍，由于这里暖气充足，她还特意把领口解开了一粒扣子。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旋转。
“小弟弟，你怎么不吃呀？”红蝶的声音酥麻入骨，在嘈杂的食堂里竟然清晰地钻进了赵构的耳朵里，“难道是姐姐坐在你对面，让你秀色可餐到不需要吃饭了吗？”
赵构的脸色瞬间红得像是个烧透了的铁块，头几乎要低进碗里去。
“不……不是……红蝶前辈，我只是在思考……思考那个钙化组织的分子结构。”
“哦？那不如你来研究一下姐姐的结构？”红蝶掩嘴轻笑，身体微微前倾，带起一阵香风，“姐姐身上也有很多硬硬的地方哦，比如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由于长期修炼而变得极其坚韧的手指指尖，但那个动作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调情到了极致。
坐在旁边的白狼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正优雅地切割着一块牛排，试图在这一片混乱中维持天擎学院的贵族风范，但额角跳动的青筋出卖了他。
“红蝶，收敛一点。这里是联邦的军事管理区，不是你的私人沙龙。”
“哎呀，队长你真扫兴。”红蝶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正坐在主位上疯狂扫食的苏渊，“苏老师，您看，你们学校的学生脸皮真薄，稍微逗一下就要烧着了。”
苏渊此刻正处于“无敌吃货”模式。他面前摆着五个大圆盘，里面分别装着堆成小山的炒面、油炸大虾、麻辣小龙虾以及各种甜点。他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随便逗，只要别弄坏了就行。这小子皮实，抗压能力一流。”
苏渊说完，又低头和手里那只坚硬的小龙虾壳展开了殊死搏斗。对他来说，什么阴谋、什么教团、什么公主，在免费的顶级自助餐面前全都是浮云。
姬灵坐在苏渊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正和手机里的程序进行着激烈的博弈。她偶尔抬头看一眼学生们，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药师呢？他真的不来吃？”姬灵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疯子在实验室里喝营养液呢。”白狼有些厌恶地切下一块牛肉，“他说人类的进食行为是最低端的能量获取方式，是在浪费生命。”
“那他确实错过了人生的真谛。”苏渊咽下一口虾肉，感叹道，“连饭都不吃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一直沉默的泰坦坐在桌子的最边缘。由于体型太大，他只能坐在特制的加重铁凳上。他并没有像钱多多那样疯狂扫货，他只吃一种东西——煮鸡蛋。
只见他面前摆着一桶已经剥好皮的白水蛋，他像吞药丸一样，两秒钟一个，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机械美感。
白夜坐在泰坦对面，她手中拿着一串漆黑的墨鱼丸，正神情肃穆地进行着某种宗教仪式般的进食。
“漆黑的贡品，必将转化为深渊的动力。”白夜低声呢喃，然后一口咬掉半个丸子。
夏岚则是全场最冷静的一个。她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石磊发来的一连串关心短信。
【岚子，听说你们那边出现了寄生兽？受伤没？我刚才去铁山老师那练了五百组推举，感觉自己又变强了。等我练成了‘重力大坐’，下次保护你。】
夏岚看着那句“重力大坐”，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直男式的关心虽然槽点满满，但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巨兽体内，竟然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不过？石磊竟然知道！
夏岚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钱多多告诉对方的。
真是藏都不藏。
她手指轻弹，回了一个简单的表情：【（风之蔑视.jpg）】。
饭桌上的讨论很快从学术交流转向了某些更具争议性的话题。
“所以我说，甜豆腐脑才是异端！”赤晓拍案而起，怒视着钱多多，“只有加了辣油和榨菜的咸豆腐脑才是灵魂所在！”
“你懂个屁！”钱多多也不甘示弱，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甜的东西能分泌多巴胺！那是快乐的味道！在这么压抑的地方，不吃点甜的怎么活得下去？”
“吾认为，苦涩才是世界的本源。”白夜幽幽地插了一句，“比如这款百分之九十九浓度的黑巧克力，它能让吾感受到灵魂的战栗。”
“白夜，你那是自虐。”唐绵绵冷静补刀。
就在这群人为了豆腐脑的甜咸之争快要打起来的时候，苏渊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饱了。这顿饭大概值回票价了。”
苏渊推了推眼镜，眼神看向餐厅的入口处。
在那里的几个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后勤工人的家伙，正有意无意地往这边张望。他们的动作很隐蔽，但在苏渊这种级别的感知力下，那种特有的、带着血腥味的窥视感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老师，怎么了？”夏岚察觉到了苏渊的异样，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里的餐后水果好像不够甜。”
苏渊重新露出了那副懒散的笑容。
“吃饱了就休息半小时。下午的任务可是重头戏。”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正在和几个工人聊天的莫正主管招了招手。
“莫主管，下午那个‘肠道深处’的勘探任务，是不是该给我们发点额外的保险补贴啊？”
莫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走了过来。
“苏老师，您就别开玩笑了。协议里可都写清楚了。不过……”
莫正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下午那个区域，确实有些不太稳。刚才二号采掘机又断联了。如果你们的学生能发现点什么，钱部长那边肯定会有额外奖励的。”
“奖励啊。那感情好。”
苏渊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吃得东倒西歪的学生们。
“听到了吗？小鬼们。为了你们的奖金，下午可别掉链子。”
“保证完成任务！”钱多多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喊，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窗外，利维坦那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微微颤动。
食堂里的欢闹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再次踏入深渊前的紧绷感。
赵构正打算收起手机，红蝶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了他的屏幕上。
“小弟弟，别急着走呀。姐姐送你的那份‘礼物’，你收到了吗？”
赵构愣了一下，发现手机相册里突然多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红蝶已经站起身，扭着腰肢走远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和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老赵，你完了。你真的彻底完了。”钱多多在一旁满脸悲悯。
“闭嘴吃你的虾吧！”
下午两点。
九名少年少女重新披上了那件臃肿的黄色防护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