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能量潮汐逐渐平息,空气中翻滚的等离子电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为这具庞大尸体内部的寂静做最后的注脚。
【冷盘二厨】那半人半乌贼的身躯悬浮在半空,几十根长满吸盘的触手在虚空中扭动。他那顶沾满粘液的厨师帽居然在刚才的冲击中纹丝不动,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违和感的强大。他用那只布满血丝的复眼盯着下方,手中的解剖刀虽然缺了一个口,但散发出的杀意却比刚才浓烈了数倍。
他在愤怒。
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那个穿着西装、看起来毫无品味的男人,竟然用那种极其随意的态度,弹开了他引以为傲的一刀。那不仅仅是武力上的碰撞,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审美羞辱。
“你居然,说我的火候不够?”
二厨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扭曲,像是无数个破损的音箱在同时嘶吼。
“在这利维坦的腹中,我就是主宰热量的神。这里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都是由我来决定它们的成熟度。你这个只会吃现成垃圾的寄生虫,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厨艺?”
他猛地张开双臂,或者说,张开了那几十根触手。
“既然你觉得火候不够,那我就把你烧成最完美的焦炭!”
“【禁忌厨技·虚无烤炉】!”
轰!
原本已经趋于平静的螺旋肠道,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颤鸣。四周那些半透明的肉壁开始疯狂收缩,内部的能量管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亮红色。整个空间似乎被强行剥离出了现实维度,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不断升温的密闭容器。
恐怖的高温让空气瞬间消失。
此时,在下方那几根金属支架背后的阴影里。
赤晓正死死地攥着那个被苏渊随手扔过来的、皱巴巴的三文鱼包装袋。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时的焦躁。在那袋子入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信息流顺着她的指尖直接撞进了大脑。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关于“波动”的本能。
在她的视野里,周围原本混乱的火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交织在一起的、半透明的能量丝线。有些丝线粗壮如龙,有些则纤细如发。而那些原本让她们痛苦不堪的高温,在这些丝线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有迹可循。
“我看到了。”
赤晓低声呢喃,她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显得异常空灵。
“绵绵,别计算那些没用的温度数值了。那是骗人的。看这些线的交汇点。三点钟方向,向上平移五米。那是这片‘火海’的呼吸气孔。”
唐绵绵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调整了护目镜的频率,果然在那个位置发现了一处能量流动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点。
“赤晓,你的大脑是不是被烧坏了?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不对!那里真的是空的!”
“那是热对流的死角。跟着我!全员移动!”
赤晓猛地跃起。这一次,她没有使用任何爆发性的异能。她的动作轻盈得令人发指,脚尖在滚烫的肉壁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借着那一丝微弱的反作用力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赵构。他迅速在赤晓落脚的位置构筑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踏板,不多不少,正好支撑一秒钟。
夏岚卷起微弱的气流,精准地推在每个人的背后。
九个黄色的身影,在那足以将一切化为灰烬的“烤炉”中,竟然像是一群在微风中飞舞的蝴蝶,灵巧地避开了所有的致死节点。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药师,此刻甚至忘记了给自己注射强化剂。他死死盯着赤晓手中的那个塑料袋,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我不理解”四个大字。
“一个包装袋?一个装三文鱼的包装袋?为什么它能承载那种级别的‘意境’?这不符合基因进化论!这简直是玄学!”
然而。
在战场的最高处。
苏渊依然保持着那个双手插兜的姿势。他看着那个正准备开启大招的二厨,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深深的、足以让人当场自闭的无语。
“喂,章鱼怪。”
苏渊开口了。
“你是不是觉得,把周围的空气抽干,然后再把温度调高,就能算是在‘烹饪’了?”
苏渊慢悠悠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了一个掉了一半漆的金属打火机。
“既然你谈到了火候。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真正的,‘生火’。”
苏渊大拇指轻轻一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真空的环境下竟然诡异地响彻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一抹微弱的、只有豆粒大小的黄色火苗,在打火机的顶端跳跃着。看起来如此弱不禁风,仿佛只要一口气就能吹灭。
但就在这火苗出现的瞬间。
二厨那所谓的“虚无烤炉”领域,崩塌了。
并不是被暴力撕碎。
而是像一个见到了真龙的小蛇,在那火苗散发出的某种绝对层级的压制力面前,直接原地解体。那些亮红色的能量管道在一瞬间暗淡下去,周围的肉壁发出了恐惧的收缩声,拼命地想要远离那个打火机。
“这……这是什么火?!”
二厨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他的触手在那火苗的映射下开始迅速枯萎,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灼烧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没什么,只是路边摊用来煮面的火。”
苏渊随手把打火机扔向了高空。
“不过在我的地盘,我让你亮,你才能亮。我不让你亮——”
苏渊抬起头,那双死鱼眼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深渊魔王”的霸道。
“你就得给我灭。”
轰!
那个微小的打火机在空中爆裂。
并没有产生什么巨大的爆炸。
只有一道横跨了整个消化道的、纯白色的光轮。
在那光轮扫过的瞬间,所有的紫色能量、所有的剩饭怪物、所有的粘液陷阱,全部在瞬间被强行“抹除”。
连灰烬都没留下。
就好像这片区域从来没出现过那些东西一样。
二厨那庞大的身躯,在那光轮面前就像是一张被烈火舔舐的纸片,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迅速缩水,最后变成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被烤熟了的小乌贼,啪嗒一声摔在了下方的粘液里。
死一般的寂静。
苏渊收回了手,再次习惯性地插回了裤兜。
他低头看向下方。
九个小鬼正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赤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个塑料袋。
“看我干嘛?活干完了吗?”
苏渊打了个哈欠,重新露出了那副慵懒的表情。
“那个采掘机还没挖出来吧?赶紧的。我刚才看了下表,再过十分钟就是晚餐的第二波高峰期了,要是抢不到红烩牛肉,你们今晚就都给我饿着。”
“……”
赤晓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又看了看上方那个看起来颓废得不行的男人。
“老师……刚才那个白光……是你弄的?”
“什么白光?那是这里的应急照明系统修复了。”苏渊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别整天疑神疑鬼的。赶紧搬砖。唐绵绵,去看看那个章鱼怪死了没,要是没死,带回去给莫主管加个餐。”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已经散发出阵阵香气的熟乌贼,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应急照明……能把B级怪兽瞬间烤熟吗?”
但她不敢问。因为苏渊现在的眼神里,写满了“谁再问我就让谁去洗全校的袜子”。
远处。
药师缓缓收回了准备注射的药剂,他看着苏渊,嘴角抽动了一下。
“苏老师。这种‘大隐隐于市’的戏码,你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演?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渊迈着拖鞋,晃悠着走向升降梯的方向。
“我只是一个在实习期间监督学生不要偷懒的、普通的带队导师。至于拯救世界这种高难度的活儿,还是交给那些穿着红披风的家伙吧。”
就在这时。
赵构的手机再次震动。
红蝶已经收起了折扇,她走到赵构身边,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庆幸”的复杂情绪。
“小弟弟。看来你们星海,真的藏了一尊了不得的大神呢。”
赵构挠了挠头,看着苏渊的背影,又看了看红蝶。
“红蝶前辈。你刚才……也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姐姐只看到你刚才救我的样子很帅哦。”
红蝶轻笑着,再次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戏姿态,只是那只握着折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九个人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
虽然那头“二厨”消失了,虽然危机解除了。
但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原本那种对“英雄”二字的理解,似乎都在悄然发生着某种质变。
而在利维坦更深处、那个甚至连清洁部都未曾触及的神秘区域。
在那层层叠叠的、如宫殿般雄伟的白骨深渊里。
一个穿着整洁西装、手里拿着一副银色刀叉的男人,正坐在一个由怪兽眼球组成的餐桌前,优雅地切开了一块还在跳动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黄金色肉块。
他是【美食会】的会长,也是这片坟场真正的幕后黑手。
“二厨退场了吗。真是可惜。”
男人将肉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
“不过。那种‘光’的味道。真是让人迷醉啊。”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几千米的血肉,看到了那个正在为了红烩牛肉而奔跑的废柴老师。
“深渊。欢迎回到。餐桌前。”
男人放下了刀叉,发出了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那是。
盛宴即将进入高潮的信号。
此时的苏渊。
他刚刚走进升降梯,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谁在念叨我?肯定又是老李那个抠门货在想怎么扣我奖金了。”
苏渊揉了揉鼻子,有些郁闷地抱怨着。
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这个充满了粘液和秘密的巨兽体内。
第二天凌晨的实习。
终于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比精准的方式。
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