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第9号资源回收区的通风管道层。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肺叶,巨大的金属扇叶轰鸣着,将地底深处的废气抽出,再将地表的寒风灌入。这里的噪音大得像是在举办一场重金属摇滚音乐会,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某些想要躲避人群、享受片刻宁静(虽然有点吵)的人的最佳去处。
苏渊正蹲在一根宽大的排气管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型的便携式酒精炉。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一包被他珍藏已久的、号称“只有在深夜食用才能激发灵魂”的至尊红烧牛肉面,即将迎来它面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三分钟。多一秒面会烂,少一秒心会硬。这就叫精准。”
苏渊盯着手表,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核弹。他甚至已经撕开了火腿肠的包装,做好了最后的投掷准备。
就在秒针即将归零的那一瞬间。
嗖。
一道极其细微、但在苏渊耳中却如同警报般刺耳的破空声,从背后的阴影中袭来。
那是一根装满了荧光绿色液体的玻璃试管。它并没有瞄准苏渊的要害,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那口正在沸腾的小锅而去。
“你大爷。”
苏渊骂了一句脏话。他的身体并没有动,甚至连头都没回。但他原本用来拿火腿肠的左手,却极其违和地向后一探。
啪。
那根试管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距离锅边只有不到两厘米。
“浪费食物是重罪。 特别是在我的面刚煮好的时候。”
苏渊将试管随手一扔,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在那旋转的巨大扇叶阴影下,药师正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他那件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厚重的镜片反射着幽冷的蓝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变态杀人魔。
“反应神经测试,满分。”
药师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报警的阴森笑容。
“苏老师,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这这种地方煮面,是不是有点太寂寞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加点料?比如这种能让肾上腺素飙升三百倍的‘狂暴药剂’?”
“免了。”
苏渊护住自己的面,眼神不善。
“我现在的肾上腺素已经因为你的出现而飙升了。说吧,大半夜堵我,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先说好,我没钱,色也不卖。”
“我只是好奇。”
药师迈开步子,并没有向苏渊走来,而是开始脱那件碍事的白大褂。他动作优雅地解开扣子,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作战服,以及上面挂满的各种各样的药剂瓶。
“白天那一战,你的表现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一个人类。我的数据模型告诉我,你的身体里蕴含着一种超越了生物极限的可能性。作为一个科研人员,看到未知的样本,总会忍不住想要……切开来看看。”
“切开?”
苏渊挑了挑眉,关掉了酒精炉的火。
“你知道上一个想切开我的人,现在的坟头草有多高了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不打一场,我也许今晚会失眠。”
药师突然从腰间拔出一管红色的药剂,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噗嗤。
随着药液的注入,他原本瘦弱的身体瞬间发生了异变。肌肉纤维如同活蛇般在皮肤下疯狂蠕动、膨胀,血管变成了紫黑色,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吹得周围的灰尘四散飞扬。
“【肉体解放·限制解除·一阶段】。”
药师发出一声低吼,脚下的钢板瞬间崩裂。
“来吧,苏渊!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轰!
话音未落,药师的身影已经消失。
下一秒,一只布满了青筋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轰向苏渊的面门。
苏渊叹了口气。
“真是的,现在的老师压力都这么大吗?”
他没有退,也没有闪避。他只是微微侧身,右肩向前一顶。
砰!
拳头擦着苏渊的脸颊滑过,狠狠砸在了后面的排气管上,直接将那根半米粗的钢管砸出了一个大坑。而苏渊的肩膀顺势撞入了药师的怀中。
贴山靠。
这是一种极短距离内的发力技巧。
咚!
一声闷响。药师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有被一头犀牛撞中,整个人向后滑行了数米。但他并没有倒下,反而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诡异的扭转,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苏渊的脖颈。
苏渊抬起左臂,竖起格挡。
啪!
腿臂相交,发出了如同金属撞击般的脆响。
“骨头挺硬。”
药师狞笑一声,借力落地,双手如同幻影般探出。他的手指间夹着数把锋利的手术刀,每一把都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刷刷刷!
寒光在狭窄的空间内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上切咽喉,下划大动脉,中刺心脏。这根本不是格斗,这是解剖。
苏渊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仅仅依靠上半身的晃动和小范围的步伐移动来躲避。
左闪。
右避。
后仰。
每一次,那锋利的手术刀都只差毫厘就能划破他的皮肤,甚至能削断他飘起的发丝,但就是无法触及实体。
“你的刀法太教科书了。”
苏渊一边躲避,一边还有闲心开口点评。
“就像是在切死猪肉一样,完全没有灵魂。真正的战斗是活的,不是你在实验室里对着标本比划。”
“那就让你看看活的!”
药师被激怒了。他手腕一抖,所有的手术刀全部射出,封锁了苏渊的所有退路。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扑了上来,双膝并拢,狠狠顶向苏渊的胸口。
苏渊脚尖一点,身体像是一张纸片般向后飘去,避开了飞刀。面对冲过来的药师,他终于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
右手成掌,轻飘飘地按在了药师的膝盖上。
借力,引力。
苏渊的手掌像是一个漩涡,将药师那狂暴的冲势瞬间化解,然后顺势向侧面一推。
呼——
药师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
但他并没有撞上去。在即将撞墙的一瞬间,他的四肢竟然像是壁虎一样死死吸附在了垂直的金属墙面上。
“【生物拟态·壁虎游墙】。”
药师在墙上如履平地,手脚并用,速度极快地绕到了苏渊的头顶,然后头下脚上,双拳如同雨点般轰下。
“欧拉欧拉欧拉!”
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每一拳都足以打碎岩石。
苏渊站在原地,双脚生根。他不再躲避,而是双掌翻飞,以快打快。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肉体碰撞声在通道里炸响。苏渊的手掌精准地接住了药师的每一记重拳,不仅接住,还能在接触的瞬间通过微小的震动将对方的力量反弹回去。
“太慢。太轻。太浮躁。”
苏渊一边打一边吐槽。
“这就是你的S级潜质?靠嗑药得来的力量终究是虚的。你的肌肉在颤抖,你的呼吸在紊乱,你的心跳已经快要爆表了。再打下去,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要血管爆裂了。”
“少啰嗦!”
药师嘶吼着,从墙上一跃而下,他在空中再次掏出一管黑色的药剂,直接扎进了心脏。
“【基因解放·二阶段·黑死病】!”
轰!
一股黑色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他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漆黑色,双眼全白,指甲暴涨三寸,变得如同野兽的利爪。
他的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倍!
唰!
这一次,连苏渊的眼镜都差点没跟上他的动作。
药师的身影在苏渊周围拉出了数道残影,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
肘击、膝撞、撕咬、爪击。
他抛弃了所有的人类招式,完全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苏渊的表情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
“有点意思。”
面对药师的疯狂扑击,苏渊没有再单纯防御。
就在药师一爪抓向他面门的瞬间,苏渊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进了药师的内围。
肩膀一沉,靠!
咚!
苏渊的肩膀狠狠撞在药师的胸口。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寸劲,让处于狂暴状态的药师都感到一阵窒息。
紧接着,苏渊右手化爪,扣住了药师的手腕,左手成拳,一记上勾拳轰在药师的下巴上。
砰!
药师被打得仰起头。
苏渊顺势转身,一记神龙摆尾,小腿如同铁棍般抽在药师的腰侧。
啪!
药师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但他立刻就弹了起来,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嘴里流着黑血,发出了兴奋的怪笑。
“哈哈哈哈!痛快!就是这个感觉!我的细胞在欢呼!我的基因在进化!”
他又冲了上来。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这是一场纯粹的近身肉搏。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巨大的爆炸,只有拳头到肉的闷响,只有骨骼碰撞的脆鸣。
在这狭窄的通风管道层里,两个身影如同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旋风,从这头打到那头,撞碎了护栏,踢歪了管道,甚至把地面都踩出了无数个凹坑。
苏渊的西装再次报废了,袖子扯断,领口大开。但他依然游刃有余,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种宗师级的从容。
药师则是越打越疯,身上的伤口在药剂的作用下迅速愈合,力量和速度还在不断攀升。
就在两人准备进行第一百回合的对撞时。
“咕噜……”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响亮得有些过分的肚子叫声,突然从苏渊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这个声音在激烈的打斗声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种极其尴尬的喜剧效果。
苏渊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对面的药师也愣住了,那只即将挥出的利爪悬停在半空。
苏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早已熄火、面条已经泡涨了的小锅。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
苏渊抬起头,看着一脸懵逼的药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虽然打得很爽,但是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
“我的面,坨了。”
药师身上的黑色气焰闪烁了两下,似乎连他的基因都在这一刻感到了无语。
“所以呢?”药师沙哑地问道。
“所以,到此为止吧。”
苏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种狂暴的战斗气息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废柴老师。
“再打下去,我就真的要饿死了。而且你也快到极限了吧?那管黑死病药剂的副作用可是会让你在床上躺三天的。”
药师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迅速消退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确实,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呵。”
药师解除了变身状态,身体迅速恢复原状,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
“真是不讲道理的强大啊。连这种程度的强化都逼不出你的底牌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试管,不过这次里面装的是营养液,仰头喝下。
“苏渊,你果然是个怪物。比那头利维坦还要像怪物的怪物。”
“彼此彼此。”苏渊重新点燃了酒精炉,试图拯救那锅面条,“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也不像个正常人类。”
“这是科学的代价。”
药师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白大褂,恢复了那副阴森的笑容。
“不过,今晚的数据收集得很满意。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苏渊一眼。
“小心那个莫主管。他的心跳频率,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说完,药师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苏渊拿着筷子,搅动着锅里已经成糊糊的面条,叹了口气。
“莫正吗……”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看起来很疲惫、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
“看来,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安稳了。”
苏渊夹起一坨面,也不嫌弃,大口吃了起来。
“管他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就算是鸿门宴,也得先把桌子上的菜吃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