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维坦那错综复杂的第三消化道与第四排泄管之间的夹层里，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狭小空间。这里原本是用来检修巨兽神经节的维护通道，但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临时情报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仿佛是从电子元件烧焦和廉价能量饮料混合而成的怪味。
姬灵正盘腿坐在一堆还在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服务器主机上。她那头标志性的双马尾现在乱得像两个被台风摧残过的鸟窝，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嚼得没了味道的棒棒糖棍，十根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敲击出的残影甚至能引起局部的气流紊乱。
“我说，苏老师。”
姬灵头也不回，声音里透着一种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后的狂躁与虚无。
“如果你是来这里找那个据说能通往‘隐藏甜点屋’的秘密通道，那我建议你向左转，跳进那个正在排放废气的通风口，运气好的话你能直接滑进那个章鱼怪的汤锅里。但如果你是来这里呼吸新鲜空气的，那你最好把你手里的那罐鲱鱼罐头给我扔出去，现在，马上。”
苏渊靠在门口的金属阀门上，手里确实拿着一罐刚打开的、气味足以让生化武器专家都皱眉的鲱鱼罐头。他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顺手把罐头放在了通风口旁边，让那股味道顺着风飘向了正在激战的战场。
“别这么暴躁，姬老师。听说你失踪了一整天，连饭点都没出现。作为同事，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被这头大怪兽给消化了。”
苏渊跨过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电缆，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工具箱坐下。
“所以，这就是你躲在这里一整天的成果？这一堆看起来像是股市崩盘曲线图的数据？”
“这是真相。赤裸裸的、肮脏的、比那个下水道还要恶心的真相。”
姬灵猛地敲击了一下回车键，全息屏幕瞬间放大，一张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和加密通讯记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关于那个莫正主管。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一脸‘我是为了人类未来在奋斗’的中年社畜。”
姬灵指着屏幕上一张莫正正在和一个黑衣人交易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确实是个勤恳的搬运工。只不过，他搬运的不仅仅是矿石，还有情报，以及——活人。”
“哦？”苏渊挑了挑眉，“我就知道那个地中海大叔看人的眼神不对劲，就像是在看超市货架上的打折猪肉。”
“比那更糟。他是美食会的‘外包采购员’。”
姬灵从服务器上跳下来，抓起一瓶可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充满碳酸味的嗝。
“而且，根据我黑进他私人账户的记录显示，这货是个两头吃的墙头草。他一边拿联邦的工资和津贴，一边把回收区的安防图卖给美食会。甚至，这次把我们叫来，也是他跟美食会的一笔交易。”
“交易内容是？”
“【顶级食材的诱捕与前期处理】。”
姬灵点开一份加密文档，上面赫然列着星海学院和天擎学院所有学生的名字，后面还标注着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备注。
赤晓——【高活性红肉，适合爆炒】。
唐绵绵——【脑髓极佳，建议生食】。
钱多多——【脂肪层丰富，顶级油脂来源】。
赵构——【骨骼密度惊人，适合熬汤】。
“这就是我们在他们眼里的价值。”
姬灵冷笑一声。
“一群还没长熟的小屁孩，被标上了价格，放在了那个莫正的购物车里。而那个所谓的‘疏通管道’任务，根本就是把食材送进预热好的烤箱。”
苏渊看着那份菜单，尤其是看到自己名字后面标注的【不可食用垃圾，建议堆肥】时，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堆肥？这帮没品位的家伙。我的肉质明明很紧实。”
苏渊不爽地撇了撇嘴。
“不过，既然莫正是内鬼，那为什么刚才那个厨子还要攻击他的人？甚至差点把整个基地都给扬了？”
“这就涉及到了反派组织的‘企业文化’了。”
一直在角落里阴沉着脸的药师突然开口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试管，正在用玻璃片刮着里面的残留物。
“苏老师，你以为‘美食会’是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吗？不，他们内部的混乱程度，比这头怪兽的肠道菌群还要复杂。”
药师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了三个区域。
“根据我在天擎内部掌握的情报，以及姬灵老师刚刚截获的数据。现在的‘美食会’，早就分裂成了三个互看不顺眼、甚至见面就要互喷口水的派系。”
“第一派，【暴食派】。”
药师指着屏幕上那个已经被苏渊“烤熟”的二厨照片，还有正在跟学生们战斗的“品酒师”。
“这群人是疯子中的疯子。他们的理念是‘万物皆可食’。只要能获得力量，他们吃怪兽，吃人，甚至吃同类。他们追求的是极致的进化和破坏。这次的袭击，就是这帮饿死鬼搞出来的。在他们眼里，莫正这种中间商只是随时可以牺牲的一次性餐具。”
“第二派，【鉴赏派】。”
屏幕上跳出了一些穿着考究、出入各种高端场所的照片。
“这群人是老钱正统，是美食会的贵族。他们看不起暴食派那种饥不择食的吃相。他们追求的是‘食义’，是品味。他们只吃最顶级的食材，而且讲究烹饪的艺术感。他们甚至在联邦内部有合法的身份，经营着米其林餐厅。对他们来说，吃人是野蛮的行为，除非——那个人真的很香。”
“恋足算吗？”
苏渊冷不丁的一句让两人都愣住。
“算！”
药师头顶黑线的没好气道：“听我讲完。”
“最后一种，【共生派】。”
药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群人……怎么说呢，是反派里的素食主义者，或者说是环保激进分子。他们认为人类应该和怪兽融合，达到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和谐境界。他们反对杀戮，提倡‘可持续性食用’，也就是……只吃怪兽的一条腿，然后把它养起来等腿长出来再吃。”
“啧啧啧。”
苏渊听完，忍不住鼓了鼓掌。
“真是精彩的职场生态。看来不管是英雄还是反派，只要人一多，就开始搞办公室政治。这年头，想安安静静当个坏人都这么卷了吗？”
“所以，现在的局势很清晰了。”
姬灵重新坐回了主机上，她的眼神变得锐利。
“莫正是想把我们卖给【鉴赏派】换个好价钱，结果半路杀出了【暴食派】这群强盗，想直接把我们‘零元购’了。而现在，那个正在外面和学生们打得火热的‘品酒师’，虽然名义上是二席，但他其实是暴食派和鉴赏派之间的墙头草。”
“他既想完成任务，又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导致联邦军队介入。所以他一直在玩弄那些孩子，而不是直接下杀手。”
“玩弄？”
苏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这人最讨厌两件事。第一是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第二，是有人把我的学生当成玩具。”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既然莫正是个内鬼，那他的那个‘无限量供应自助餐’的承诺，是不是也就作废了？”
“大概率是的。”姬灵耸耸肩，“他现在估计已经卷款潜逃了，或者正躲在哪个防空洞里瑟瑟发抖。”
“不可原谅。”
苏渊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让药师都感到心悸的低气压。
“骗我可以，骗我的饭票不行。”
苏渊走到通风口前，看了一眼外面那混乱的战场。
“看来，这堂‘社会实践课’的难度，得再提升一个档次了。”
“姬灵，把那个莫正的位置发给我。这种吃里扒外的家伙，必须让他把吃进去的回扣都吐出来。”
“没问题，定位已发送。他正躲在基地的备用逃生舱里。”姬灵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药师。”
苏渊转头看向那个疯狂的医生。
“外面的那个‘品酒师’，虽然是个墙头草，但他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A级巅峰。你确定不出去帮帮你的学生？”
“帮？为什么要帮？”
药师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个狼崽子最近太傲了。让他被真正的强者毒打一顿，对他来说是最好的营养剂。只要不死，哪怕缺胳膊少腿，我也能把他缝好。”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苏渊摇了摇头，感叹道。
“行吧，那我就先去处理一下那个‘中间商’。至于那个品酒师……”
苏渊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落在了那个站在祭坛上、挥舞着指挥棒的优雅身影上。
“等那群小鬼玩够了，我再去教教他，什么叫做‘餐桌礼仪’。”
说完，苏渊直接跳进了通风管道，像个超级马里奥一样消失在了黑暗中。
姬灵看着苏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正在苦战的学生们，叹了口气。
“摊上这么个老师，这群孩子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银河系。”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
“不过……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确实还不赖。”
“喂，药师，把你的那些违禁药剂收起来。别想在我这里搞生化实验。”
“切，小气。”
在这个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巨兽体内，三个原本应该互相算计的大人，此刻却在这个充满了怪味的维修通道里，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而在外面的战场上。
面对【品酒师】那如同交响乐般华丽而致命的攻击，九个少年少女正在经历着他们人生中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那是从“被保护者”，向“生存者”的进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