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英雄的撤退叫战略转移,反派的撤退叫卷土重来,那么对于莫正这种夹在中间两头吃的社畜型二五仔来说,现在的行为只能被称作——带着公款和办公室文具的绝望裸奔。
第9号资源回收区,备用逃生舱发射井。
这里的灯光昏暗得像是一个经营不善的地下洗脚城。红色的应急灯在头顶旋转,投射出令人焦躁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润滑油和某种成年男性在极度恐慌下散发出的汗臭味。
莫正主管,这位平日里总是把“为了联邦”挂在嘴边、发际线已经退守到后脑勺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像是一只屯粮过冬的仓鼠,疯狂地往那个只能容纳两人的小型逃生舱里塞东西。
他的动作充满了某种虽然慌乱但却极具条理性的贪婪。
先是那一箱子还没有洗白的联邦币现金,这是必须带走的养老金。
然后是一盒珍藏版的高级雪茄,这是他在逃亡路上维持逼格的必需品。
紧接着,他竟然试图把办公室那台全自动意式咖啡机也拆下来搬进去。
“该死。该死。该死。”
莫正一边拽着咖啡机的电线,一边用那口带着浓重乡音的联邦语咒骂着。
“为什么这根线这么结实。难道联邦的经费都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了吗。快断啊你这个顽固的工业垃圾。”
他满头大汗,那几根稀疏的头发被汗水黏在头皮上,看起来就像是条形码。
就在他一脚蹬在墙上,双手死命拉扯电线,脸涨成了猪肝色的时候。
“那个。”
一个极其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虽然我不想打扰你的搬家兴致。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那台咖啡机的插头是有安全锁的。你得先按住红色的按钮再拔,而不是像个拔河的猩猩一样用蛮力。”
莫正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偷吃奶酪被主人打开灯发现的老鼠,脖子发出了咔咔的机械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在那扇气密门的阴影里。
苏渊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啤酒,另一只手甚至还插在裤兜里。他看着莫正的眼神,并没有什么正义的审判,反而更像是一个路过的邻居在看热闹。
“还有。”
苏渊指了指那个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逃生舱。
“你把逃生舱的氧气循环系统口给堵住了。如果你现在发射,大概十分钟后,你就会因为缺氧而变成一具脸色发紫的太空干尸。虽然那种死法挺环保的,但我不建议你尝试。”
“苏。苏渊。”
莫正的声音劈叉了,听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
他松开了手里的咖啡机,整个人贴在了逃生舱冰冷的外壳上,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应该在上面。你应该被那个厨子切成肉丁了才对。”
“那个厨子啊。”
苏渊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
“他的刀工确实不错,但在火候的掌握上还欠点火候。所以我帮他物理降温了一下。现在他大概正嵌在墙缝里思考人生哲学。”
苏渊迈开步子,走进了发射井。
那种皮鞋踩在金属格栅上的声音,在莫正听来简直就是死神的脚步声。
“别。别过来。”
莫正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在大片里经常出现、但在现实中往往人体描边的小手枪,颤抖着指向苏渊。
“我有枪。这可是最新款的激光手枪。虽然我没开过枪,但在这种距离下,我就算闭着眼也能把你打成筛子。”
苏渊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老莫啊。我们能不能成熟点。”
苏渊叹了口气。
“你也是个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在这个拥有异能和怪兽的世界里,拿把滋水枪吓唬人是一件多么幼稚的事情。而且,你的保险栓没开。”
莫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枪。
就在他低头的这0.1秒。
苏渊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瞬,莫正只觉得手腕一轻。那把激光手枪已经到了苏渊的手里。
苏渊熟练地把玩着手枪,顺手打开了保险,然后对着旁边的灭火器扣动了扳机。
滋——!
一道红色的激光射出,精准地切断了灭火器的喷嘴。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弄得满屋子都是。
“你看。这才是正确的用法。”
苏渊随手把枪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莫正彻底瘫软在了地上。他知道,自己完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F级导师,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想干什么。”莫正绝望地问道,“你是来杀我的吗?还是要把我交给联邦审判?”
“杀你?我有那么暴力吗?”
苏渊找了个干净的箱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我只是来讨债的。”
“讨债?”莫正愣住了,“我欠你钱?”
“你欠我一顿饭。不,是一辈子的饭。”
苏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你承诺过的。只要在这个基地里,所有的食物无限量供应。包括红烩牛肉,包括三文鱼,包括那些昂贵的甜点。”
“但是就在刚才。我发现食堂的大妈居然要把剩下的菜倒掉,理由是基地要进入紧急封闭状态。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这个勾结外人、搞乱了基地秩序的内鬼。”
苏渊指着莫正的鼻子,痛心疾首。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吗?那是浪费。是犯罪。是对食物之神的亵渎。”
莫正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短路。
他贪污了几千万,出卖了国家机密,甚至把学生当成祭品卖给邪教。结果这个男人跑过来,就是为了指责他导致食堂关门?
这人的脑回路是不是被驴踢过?
“那个。苏老师。”
莫正试探性地指了指那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如果您只是为了吃饭。这里有五百万联邦币。全是旧钞,连号的。您拿去。想吃什么吃什么。哪怕把全城的厨师都请回家给您做饭都够了。”
“只要您放我走。我现在就走。绝不回头。”
苏渊看了一眼那一箱子钱。
绿油油的纸币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他沉默了。
莫正心中一喜。有戏!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五百万啊。”
苏渊摸了摸下巴。
“确实能买不少半价便当了。”
“是吧是吧!而且您可以去吃米其林!吃那些不用看价格的高级餐厅!”莫正赶紧加码。
苏渊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向了那个箱子。
就在莫正以为交易达成,准备露出胜利的微笑时。
“啪。”
苏渊合上了箱子的盖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箱子上。
“钱是不错。但我更喜欢吃免费的。”
苏渊看着莫正,眼神里透着一种让莫正想要撞墙的戏谑。
“而且,我这人有个毛病。我拿了你的钱,就得放你走。但我放你走了,姬灵老师那边我就不好交代。那个女人要是发起疯来,可是会黑掉我的游戏账号的。相比于钱,我更在乎我的游戏存档。”
“你耍我?!”
莫正终于爆发了。那种被戏弄的愤怒压倒了恐惧。
他猛地按下了手腕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既然你不让我走,那就一起死吧!”
轰隆隆!
发射井四周的墙壁突然裂开。四台高达两米的警卫机器人冲了出来。这些机器人不是那种只会扫地的圆桶,而是装备了加特林机枪和电锯的杀戮机器。
这是莫正最后的底牌。
“给我杀了他!把他剁成肉酱!”
莫正尖叫着,趁机钻进了逃生舱,准备强行发射。
“唉。所以说我讨厌加班。”
苏渊看着那四台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机器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动用什么惊天动地的异能。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了刚才顺手拿的那把……螺丝刀。
“这把螺丝刀是赵构送我的。他说这是构筑师的灵魂。虽然我不懂什么构筑,但这玩意儿用来拆家电应该挺顺手的。”
苏渊身形一闪。
第一台机器人举起电锯劈下。
苏渊侧身避开,手中的螺丝刀精准地插进了机器人脖子后面的一条缝隙里,轻轻一撬。
咔嚓。
机器人的主板接口断裂,巨大的身躯瞬间瘫痪,像是一堆废铁般倒下。
“太慢了。现在的工业设计真是不走心,弱点居然这么明显。”
第二台机器人开火了。加特林机枪喷吐着火舌。
苏渊直接抓起第一台机器人的尸体当盾牌,顶着弹雨冲了上去。
“借过。”
他一脚踹在机器人的膝关节反曲点。
嘎吱。
机器人跪倒在地。苏渊顺势跳上它的肩膀,螺丝刀再次精准作业。
第三台,第四台。
短短十秒钟。
四台造价不菲的警卫机器人,就这么被一把两块钱的螺丝刀给物理拆解了。
莫正刚把逃生舱的门关上一半,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不科学。那可是合金装甲。”
“科学?”
苏渊扔掉已经卷刃的螺丝刀,走到逃生舱前,伸手抓住了那扇正在关闭的舱门。
“滋滋滋——”
液压系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竟然被苏渊单手硬生生地给掰住了。
“在这个世界里,拳头大就是科学。”
苏渊对着里面的莫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而且,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把通风口堵住了。这样发射出去是很危险的。”
“不!不要!放手!”
莫正疯狂地按着发射键,但系统显示“外部阻力过大,无法点火”。
“出来吧你。”
苏渊用力一拉。
整扇舱门被他像是撕薯片袋子一样直接撕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他像拎小鸡一样把莫正从里面提溜了出来。
“好了。游戏结束。”
苏渊把莫正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那箱钱上,拿出了手机。
“喂,姬灵老师吗?对,是我。那个中间商我抓住了。嗯,对,就在发射井。记得带人过来洗地。哦对了,这箱子里有五百万赃款,回头记得算在我的奖金里。”
挂断电话,苏渊看着一脸死灰的莫正,好心地提醒道。
“别想着跑了。外面的路都被封了。而且……”
苏渊指了指天花板。
“真正的大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呢。你也不想错过那群小鬼的表演吧?”
莫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虽然隔着厚厚的墙壁,但他仿佛能听到。
在那个遥远的、名为“心脏”的区域里。
一场关于成长与生存的战斗,正在走向最高潮。
而他,不过是这场大戏开场前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场小丑罢了。
“完了。全完了。”
莫正瘫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早知道这样。
他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看起来像个废柴、实际上比魔鬼还可怕的男人呢?
这就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