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催债人的目光一般,刺破了体育馆上方那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破洞,精准地照在了【灼热之星】那张写满了“我想死”的脸上。
这位昨天还扬言要将星海学院化为灰烬的C级反派,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平举,掌心中维持着两团极其稳定的、温度精确控制在一百八十度的文火。而在他的手上,架着一口巨大的平底锅,里面正滋滋作响地煎着三十个荷包蛋。
“翻面。左边第三个蛋的蛋白有点焦了,注意火候。”
苏渊盘腿坐在旁边的跳箱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其实是根筷子),像是一个正在监工的恶毒地主。他身上的感冒症状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发指的、剥削阶级的红润气色。
“我可是‘烈火兄弟会’的精英干部。我的火焰是用来毁灭城市的,不是用来煎蛋的。”
灼热之星发出了屈辱的抗议声,眼角甚至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那是身为反派的自尊心在高温下蒸发后的结晶。
“闭嘴。再废话就把你塞进那个坏掉的微波炉里去顶班。”
苏渊无情地打断了他的独白。
“还有,别把眼泪掉进锅里。今天的早餐是咸口的,不需要额外的盐分。”
而在灼热之星的头顶上,那只变异的冰霜史莱姆正像是一顶绿色的果冻帽子一样趴在他的头盔上。它正努力地散发着冷气,防止这位人形煤气灶因为过热而把自己给烤熟了。
一火一冰,一上一下。
这种违背了自然规律却又充满了工业美学的组合,构成了星海学院体育馆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根据能量转化效率计算,这种‘生物能混合动力烹饪系统’的节能指数是传统天然气的五百倍。建议全联邦推广。”
唐绵绵已经恢复了精神,她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刀叉,正对着锅里的荷包蛋虎视眈眈。
“这哪里是推广的问题。这是虐待战俘。”
赤晓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经过昨天那场充满了汗水与蒸汽的桑拿治疗,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不过话说回来,这蛋煎得真香啊。”
赤晓毫不客气地夹起一个蛋,一口吞下。
“唔。好吃。这就叫‘怨念的滋味’吗?”
“你们这群魔鬼。”灼热之星看着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被这群蝗虫瞬间瓜分,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顿充满了剥削与压迫的早餐进行到尾声时,体育馆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
教导主任王富贵手里拿着一个算盘,脸上挂着那种去讨债时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像是一个幽灵般飘了进来。
“各位同学,苏老师。早安。看到大家身体恢复健康,作为主任,我感到非常欣慰。”
王富贵一边说着,一边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我有必要跟各位算一笔账。”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长得拖到了地上的账单。
“昨天。为了治疗你们的集体感冒。我们消耗了学校储备半年的板蓝根、损坏了体育馆的地板、炸毁了音响设备、以及……”
王富贵指了指头顶那个大洞。
“以及这个因为‘蒸汽爆炸’而产生的、极具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天窗。”
“总计维修费用:八十万联邦币。”
全场死寂。
苏渊嘴里的鸡蛋掉了出来。钱多多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钱包。赤晓吹起了口哨,假装在看风景。
“那个,主任。”苏渊捡起鸡蛋,吹了吹上面的灰,试图挽救一下,“这属于不可抗力。毕竟是为了治病救人嘛。学校难道不应该报销吗?”
“报销?可以啊。”
王富贵露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只要苏老师您能向董事会解释清楚,为什么治个感冒需要用到‘人肉火炉’和‘史莱姆制冷’这种违反常规的操作,并且还要解释那个反派为什么会在我们学校煎蛋。”
苏渊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正在努力煎蛋的灼热之星,又看了一眼那个大洞。
“我觉得。我们可以通过劳动来抵债。”
苏渊果断地出卖了劳动力。
“很好。我就等您这句话呢。”
王富贵收起账单,从身后掏出了一堆扫把、拖把、铲子、水泥桶以及油漆刷。
“今天是全校卫生大扫除日。鉴于特别行动组的同学们精力旺盛,破坏力惊人。校长特批,将整个体育馆的修复、清洁以及翻新工作,全权委托给你们。”
“期限是:今天太阳下山之前。”
“如果完不成。”
王富贵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C级反派会被送去警局。而你们,会被送去那个反派的老家——烈火兄弟会的煤矿里挖煤抵债。”
“不要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
半小时后。
一场名为“大扫除”,实为“超能力乱斗”的清洁战争,正式在体育馆打响。
“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要用这双足以粉碎岩石的手去擦地板。”
赤晓手里拿着两块抹布,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势在地板上疯狂摩擦。
“【爆炎·极速擦地】!”
轰!
她的双手因为速度过快而与地板产生了剧烈的摩擦热,抹布瞬间起火。
“着火了!着火了!”
唐绵绵在后面追着喷水。
“赤晓!你是来搞卫生的还是来纵火的!这地板是木头的啊!”
“这不能怪我!是地板太脆弱了!”赤晓理直气壮。
另一边,白夜正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对着墙壁进行粉刷。
“漆黑……是世界的底色。但为了迎合凡人的审美,吾不得不将这面墙涂抹成虚伪的洁白。”
白夜一边刷,一边念叨着咒语。
“【秘剑·白色涂装】。”
刷刷刷!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刷子下去都带着残影。但是,由于她太过于追求“剑意”,导致墙上的油漆并不是平整的,而是呈现出一种充满了杀气的、狂草般的纹理。
“白夜同学。”赵构站在下面,看着那面充满了艺术感(乱七八糟)的墙壁,嘴角抽搐,“虽然这很有个性。但主任要的是平整的白墙,不是抽象派画展。”
“你不懂。这是灵魂的留白。”白夜高冷地回答,顺手把一桶油漆扣在了赵构头上。
“我的安全帽!”赵构惨叫。
至于钱多多。
他正操控着一台简易的维修机甲(那是他用昨天剩下的废铁炼成的),试图修补屋顶的那个大洞。
“左边一点!再左边一点!”
夏岚飞在空中,指挥着钱多多的动作。
“不行啊!这块钢板太重了!我的机甲动力不足!”钱多多在驾驶舱里满头大汗,“这可是体力活!我这种脑力劳动者受不了啊!”
“少废话!要是掉下来砸到人,我就把你塞进去当补丁!”夏岚威胁道。
“救命啊!这简直是奴隶制社会!”
就在学生们干得热火朝天(鸡飞狗跳)的时候,苏渊正坐在角落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杯冰镇可乐,悠闲地监工。
而在他旁边,灼热之星正被当成了“人肉烘干机”。
“喂,那边的地刚拖完,有点湿。去,给我烤干了。”苏渊指了指赤晓刚拖过的地方。
“我是反派!是有尊严的反派!”灼热之星悲愤地抗议,“你让我煎蛋也就算了,现在还让我去烘地板?这简直是对我人格的践踏!”
“哦?尊严?”
苏渊喝了一口可乐,慢悠悠地说道。
“听说烈火兄弟会的入会费挺贵的?如果你现在去警局,不仅要交罚款,还要被吊销反派执照。你确定你的尊严值这个价?”
灼热之星愣了一下。他迅速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成本。
然后,他非常从心地趴在了地上,双手按住地板,掌心喷出温和的热气。
“这边建议您在这个温度下风干效果最好。需不需要我再加点香薰功能?”
“这还差不多。”苏渊满意地点头。
就在这时。
“让开让开!都让开!”
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从门口冲了进来。
那是铁山组的熊霸。他扛着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巨大原木,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进了体育馆。
“苏老师!听说你们在搞装修?我们来帮忙了!”
铁山跟在后面,赤裸着上身,手里提着两桶水泥。
“既然是兄弟,就要有难同当!这根木头正好可以用来补那个屋顶的洞!”
“等一下!那个洞不需要木头啊!”赵构大喊,“那是钢结构!木头不承重啊!”
但熊霸已经刹不住车了。
“【野蛮冲撞·装修版】!”
轰!
熊霸扛着木头,直接撞上了钱多多的机甲。
机甲失控,手里的钢板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赤晓的屁股上。
“哎哟!谁偷袭我!”
赤晓大怒,反手就是一团火球扔了过去。
火球飞向空中,点燃了白夜刚刷好的油漆。
“着火了!”
“灭火!快灭火!”
场面瞬间从“大扫除”变成了“大乱斗”。
水桶乱飞,水泥四溅,油漆像雨点一样落下。
苏渊看着眼前这幅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灼热之星。
“那个。如果我说,这是一场名为‘混沌美学’的行为艺术表演。你觉得王主任会信吗?”
灼热之星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我觉得。他大概会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二十分钟后。
当王富贵再次踏入体育馆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刚被哥斯拉袭击过的废墟现场。
地板上全是黑色的烧焦痕迹和白色的水泥脚印。墙壁上画满了抽象的油漆涂鸦。天花板上的那个洞不仅没补好,反而更大了,上面还卡着一台冒烟的机甲和一根巨大的原木。
所有的学生都变成了泥猴子,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在废墟中央,手里拿着各种残破的工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
又吸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直冲天灵盖。
“苏——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怒吼响彻校园。
“哎呀,主任,淡定。淡定。”
苏渊从一堆破烂里钻出来,脸上挂着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容。
“俗话说得好,不破不立嘛。你看,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乱,但这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风格。只要我们给它起个好名字,比如‘青春的伤痕’,说不定还能申请个艺术基金呢。”
“我解构你个大头鬼!”
王富贵把手里的算盘狠狠摔在地上。
“全都给我听着!今天晚上!不!这个星期!谁也别想回家!全都给我留下来修房子!修不好不准吃饭!不准睡觉!不准上厕所!”
“尤其是你!苏渊!你的工资扣到下个世纪!下下个世纪!”
在王富贵的咆哮声中,这场原本旨在“恢复秩序”的大扫除,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更加浩大的“灾后重建工程”。
夜深了。
体育馆里灯火通明。
“一二三!起!”
学生们喊着号子,齐心协力地搬运着建材。
虽然很累,虽然很脏,虽然一直在互相埋怨。
但不知为何,这种一起闯祸、一起挨骂、一起收拾烂摊子的感觉,竟然意外地让人觉得……还不赖?
苏渊坐在屋顶的缺口边,看着下面的这群孩子。
灼热之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烤玉米。
“我说,苏老师。”
反派问道。
“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吗?这房子好像快被他们修歪了。”
“歪就歪吧。”
苏渊咬了一口玉米,看着天上的月亮。
“只要不塌下来砸死人就行。”
“而且。”
苏渊指了指下面那个正和学生们一起搬砖、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干活比谁都卖力的王富贵。
“你不觉得,这样的画面,比什么完美的教育成果,都要生动得多吗?”
灼热之星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些汗流浃背、脸上却带着笑容的少年少女,又看了看这个奇怪的老师。
最后,他笑了。
“也是。至少比我那个只会叫我‘废物’的老大要强多了。”
“那么,苏老师。明天早上的煎蛋,还是那个配方吗?”
“不。明天吃炒饭。记得多放点葱花。”
“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