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S级怪兽更让英雄们感到恐惧，那一定是一年一度的“英雄综合体质监测”。
这不仅仅是因为要早起空腹排队，更因为在那台冷冰冰的仪器面前，你无论是刚才偷偷藏在袜子里的增高垫，还是昨天晚上为了发泄压力而暴饮暴食增加的三斤肥肉，都会被无情地转化成一张张写满红色警告的数据单，然后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供全校师生瞻仰。
这叫“透明化管理”。
但在学生们眼中，这叫“社会性死亡的终极审判”。
上午八点，星海英雄学院的医疗中心门口。
队伍排得像是一条要死不活的长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体检表，脸上的表情比上坟还要沉重。
“我不理解。”
钱多多站在队伍中间，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颤抖而产生波浪状的位移。他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仿佛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尊严。
“为什么英雄体检要测体脂率。难道脂肪就不是力量吗。难道胖子就没有人权吗。我要投诉，这是对体型的歧视。我的每一克脂肪都是我凭本事吃出来的，凭什么要被那个冷冰冰的机器嘲笑。”
“闭嘴吧，猪。”
站在他后面的赤晓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施法。这位热血少女今天难得地没有戴那条红围巾，露出了一段白皙的脖颈，只不过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糟糕。
“你只是担心体脂率，而我担心的是我的血压。上次体检医生说我的血压高得像是个八十岁且患有狂躁症的老头。如果这次再不合格，王富贵那个秃头就要没收我的超辣辣条了。那是我的命根子。”
“哼，凡人的烦恼。”
白夜抱着胸，靠在墙壁上。她今天破天荒地脱掉了那件黑风衣，换上了一身学校发的体检专用短袖短裤。这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乌鸦，浑身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尴尬气场。
“吾之身体乃是承载深渊的容器。凡俗的仪器岂能窥探神之躯壳。待会儿那个机器若是爆炸了，可别怪吾没有提醒。”
“根据我的推算，机器爆炸的概率是零。”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她手里没有拿平板电脑，因为体检禁止携带电子设备。这让她感到极度不安，手指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弹奏一首焦虑的钢琴曲。
“这台机器是姬灵老师最新研发的‘全知全能·灵魂拷问者3000型’。据说它不仅能检测身体数据，还能通过生物电波分析出你最近的心理状态和隐私秘密。比如你昨晚几点睡的，梦里梦到了谁，甚至你内裤的颜色。”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这特么是体检仪。这是变态吧。”钱多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大门打开了。
姬灵穿着白大褂，嘴里叼着一根体温计，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一脸坏笑地走了出来。
“早安，小白鼠们。啊不，同学们。”
姬灵拍了拍手。
“废话不多说。男左女右。把身上所有的金属制品、护身符、还有那些见不得人的小道具都给我拿出来。谁要是敢藏私，我就让机器给他来个全身电流扫描，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第一组，特别行动组。进来。”
苏渊打着哈欠，慢吞吞地从队伍最后面走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件宽松的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那个，姬老师。”苏渊举手提问，“作为导师，我是不是可以免检？毕竟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非常健康，吃嘛嘛香。”
“不行。”姬灵果断拒绝，“校长特意交代了，尤其是你。他说如果不把你检查个底朝天，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进来。”
苏渊叹了口气，在学生们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像是个被押送刑场的犯人一样走进了房间。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台巨大的、造型极其科幻的银色机器。它长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胶囊舱，上面闪烁着各种颜色的指示灯，还会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嗡嗡”声。
“谁先来？”姬灵问道。
“我！”
赤晓一马当先，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架势。
“只要不测智商，测什么都行！”
她躺进了胶囊舱。
透明的舱门关闭。一道绿色的光束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滴——检测完毕。”
机器发出了一声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姓名：赤晓。性别：女（存疑）。种族：人类（疑似混有暴龙基因）。”
“噗——”
外面的苏渊一口茶喷了出来。
机器继续播报：
“身体强度：A级。大脑活跃度：E级。建议：该受检者大脑皮层过于光滑，建议多吃核桃补脑。另外，检测到受检者胃部存留大量未消化的辣椒素，建议减少变态辣食品摄入，否则可能会引发‘后庭喷射’危机。”
舱门打开。赤晓满脸通红地爬了出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个破机器！我要砸了它！谁是暴龙啊！谁后庭喷射啊！”
“下一个。”姬灵强忍着笑意，把赤晓推到一边。
唐绵绵战战兢兢地躺了进去。
“滴——检测完毕。”
“姓名：唐绵绵。属性：数据宅。视力：高度近视。脊椎：严重侧弯。发际线：正在向后方战略撤退。”
唐绵绵猛地捂住了额头，发出了惨叫。
“胡说！我的发际线很坚挺！那是智慧的额头！”
机器无视了她的抗议，继续补刀：
“心理状态分析：极度焦虑。近期搜索记录关键词：‘魔法少女’、‘霸道总裁爱上我’、‘苏渊老师的隐藏身份’。建议：少看点小说，多出去走走，不然会嫁不出去的。”
唐绵绵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瘫软在地上，眼神失去了高光。
“社会性死亡……彻底的社会性死亡……”
“下一个。”
白夜深吸一口气，一脸视死如归地躺了进去。
“哼，区区凡铁，看透吾之深渊吧。”
“滴——检测完毕。”
“姓名：白夜。属性：中二病晚期（已弃疗）。身体状况：左肩旧伤未愈，建议停止摆Pose，多做复健。特殊发现：受检者右眼佩戴了名为‘邪王真眼’的美瞳，左手绷带下并未发现封印阵法，只有一层痱子粉。”
“呀——！！！”
白夜发出了少女般的尖叫，捂着左手冲了出来。
“那是封印！是封印！才不是痱子粉！”
看着三个学生全军覆没，苏渊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是你们的秘密吗？发际线后移？痱子粉？哎哟我的肚子。”
“老师！该你了！”
三个少女恼羞成怒，联手把苏渊抬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强行塞进了胶囊舱。
“放我出去！我有幽闭恐惧症！我晕机！我晕船！”
苏渊拍打着玻璃，但舱门已经无情地锁死了。
姬灵走到操作台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好了，苏老师。让我看看，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深度扫描”按钮。
“嗡——！！！”
机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声。原本绿色的扫描光束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整个医务室的灯光开始闪烁，电压不稳。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
机器的电子音变得急促起来。
“能量数值：无法估量！无法估量！”
“检测到未知生物力场！系统过载！系统过载！”
姬灵的眼睛亮了。
“果然！我就知道你有问题！继续扫描！给我分析他的核心！”
苏渊躺在舱内，看着那红色的光束，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非要逼我。”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一股极其微弱、但却极其精妙的震动波，顺着他的指尖传导到了机器的感应器上。
并不是破坏。而是——欺骗。
他模拟出了一组完全不同的生物信号，瞬间覆盖了真实的反馈。
下一秒。
机器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红光变回了绿光。电子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
“滴——数据修正完毕。”
“姓名：苏渊。属性：咸鱼。身体强度：C级（亚健康）。体脂率：偏高。肝脏功能：因长期摄入酒精而轻微受损。胃部残留物：红薯、花生米、以及大量廉价啤酒。”
“综合评价：这就是一个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大叔。建议：立刻进行强制劳动改造，否则有患‘三高’的风险。”
“另外，检测到受检者口袋里藏有一张名为‘足浴城VIP’的打折卡。”
舱门弹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从里面爬出来的苏渊。
姬灵愣在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平平无奇的数据，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不可能！刚才明明报警了！”
“那是机器坏了吧？”
苏渊整理了一下背心，一脸无辜。
“我就说我很健康嘛。除了有点小肚子。”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机器点名的卡片，晃了晃。
“还有，这不是足浴卡。这是学校门口澡堂的搓澡卡。王主任送我的。你们思想能不能纯洁点？”
赤晓、唐绵绵、白夜三人看着苏渊，眼神里的敬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鄙视。
“切……原来真的只是个废柴啊。”
“亏我还以为老师有什么隐藏身份呢。结果是个连体脂率都控制不好的中年人。”
“吾之期待……落空了。”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墙壁被撞破，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滚了进来。
那是刚刚结束体检的钱多多。他浑身赤裸，只穿了一条红内裤，身上写满了黑色的毛笔字。
“救命啊！机器疯了！它要在我的肚皮上纹‘我很胖’三个字！我不活了！”
在他身后，一台长出了机械腿的体检仪正挥舞着机械臂，一边追一边发出电子音：
“站住！胖子！你的脂肪检测还没结束！为了你的健康，请接受物理抽脂！”
“那是……赵构改装过的二号机？”姬灵捂脸。
场面再次失控。
苏渊趁乱溜到了门口，看着里面鸡飞狗跳的场景，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
“呼。好险。”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差点就被发现了。现在的科技还真是可怕啊。”
“不过……”
苏渊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机器追杀的钱多多，又看了看那群正在狂笑的学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样也好。”
“只要大家依然觉得我是个废柴。”
“那这平凡的日常，就能继续下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