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身体检查是公开处刑，那么紧随其后的“英雄理论知识年度大考”就是一场针对灵魂的降维打击。
在星海英雄学院这个充满了各种异能怪物和暴力狂的基地里，让这群平均脑容量仅比单细胞生物多出那么几个神经元的家伙坐下来拿笔写字，其难度不亚于让利维坦学会跳芭蕾舞。
清晨，特别行动组活动室。
“完了。全都完了。世界要毁灭了。玛雅人的预言虽然迟到了，但它终究还是通过王富贵那个秃头的嘴巴传达到了。”
赤晓正跪在课桌前，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红头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自焚的绝望感。她的面前摆着一本厚得像搬砖一样的《英雄伦理与法律法规概论》，而那本书现在正保持着崭新的姿态，连书脊的折痕都没有。
“我刚才看了一眼第一页的题目：请简述在平民区遭遇B级以上怪兽时，如何合法地在不破坏周围三栋以上民宅的前提下进行正当防卫。”
赤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这题谁会啊？直接一拳轰过去不就行了吗？至于民宅？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开发商啊！为什么要考这种违背人类本能的东西！”
“根据联邦统计局的数据，每年因为英雄‘正当防卫’而导致的城市重建费用足以买下十个星海市。”
唐绵绵一边飞快地往自己的手心里写着微缩公式，一边冷冷地回答。她今天特意换了一副带有反射功能的眼镜，据说这样可以防止监考老师从她的瞳孔倒影里看到答案。
“赤晓，你的智商如果能有你拳力的一半，你也不至于在这里表演这种毫无意义的撒泼。我现在的压力比你大得多。我不仅要记住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还要在脑子里预演一百零八种作弊被抓后的逃跑路线。”
“哼，凡人的挣扎。”
白夜坐在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签字笔，正神情肃穆地在准考证上画着复杂的五角星阵。
“笔试？那不过是世界意志为了束缚吾等强者而设下的精神枷锁。真正的强者，不需要文字，只需要灵魂的共鸣。当吾落下笔尖的那一刻，考卷上的空白自会被深渊的真理填满。”
“说白了你就是想交白卷对吧。”唐绵绵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中二滤镜。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渊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背心，脚下趿拉着凉拖鞋，手里提着一袋刚从食堂抢到的、还冒着热气的韭菜盒子，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看来大家学习热情很高涨嘛。”
苏渊咬了一口韭菜盒子，浓郁的韭菜味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老师！救命啊！”赤晓扑过去抱住苏渊的大腿，“你一定有内部资料对不对？你一定知道王富贵那个混蛋把卷子藏在哪对不对？带我去偷出来！只要拿到卷子，我以后每天分你一个鸡腿！”
“出息。”
苏渊嫌弃地用脚尖把赤晓往旁边拨了拨。
“偷卷子那是低端玩家干的事。作为一个成熟的摸鱼……啊不，作为一名优秀的导师，我更倾向于直接解决出题的人。可惜，王富贵最近给自己买了意外伤害险，受益人写的是他养的那只哈士奇，所以我下不去手。”
他找了个座位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由于校内电网还没完全修复，为了节省能源，这次考试不设全息监控，也不允许携带任何高科技作弊器材。这对于你们这种只会玩平板的家伙来说，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那坏消息呢？”钱多多带着赵构也凑了过来，小胖子的脸上满是冷汗，他的西装兜里塞满了缩印的纸条。
“坏消息是。”苏渊露出了一个极其腹黑的笑容，“监考老师是我。而且，我也没吃饱，心情很差。”
全场死寂。
大家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苏渊坐在讲台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用那双死鱼眼扫视全场的画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弊？那简直是嫌命长。
“老师，我们可是您的亲学生啊！”钱多多悲鸣，“我要是挂科了，我妈会断了我的零花钱，到时候我连给您买红烧肉的钱都没了！”
“那就考及格。”苏渊拍了拍手，“好了，时间到。带上你们那空空如也的大脑，目标第一阶梯教室。出发！”
十分钟后，考场。
这间教室现在被布置得像是个审讯室。全校十六名学生按照编号坐好，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三米。
林风坐在最前排，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面前摆着五支削好的铅笔，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去参加国会演讲。
“龙傲天，如果你敢往我这边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电能封印在铅笔芯里。”林风头也不回地威胁道。
“切，谁要看你的答案。”龙傲天不屑地撇嘴，虽然他已经偷偷在指甲缝里刻好了三个关键术语。
苏渊坐在讲台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那叠白花花的卷子。
“发卷子之前，我再说一次规矩。”
苏渊拆开卷子的封条，声音慵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第一，不准交头接耳。第二，不准用异能偷看别人的答案。第三，如果我发现谁在卷子上画我的丑照，那就直接负分滚粗。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卷子发了下去。
赤晓拿到卷子的第一秒，整个人就变成了灰白色。
第一大题：单项选择。
题目：当你在救助一名被卡在石缝里的民众时，发现一只A级怪兽正朝你冲来，你该如何选择？
A. 扔下民众立刻逃跑。
B. 抱着民众一起等死。
C. 使用大威力异能连人带石缝一起轰飞。
D. 以上皆错。
赤晓挠了挠头，颤抖着在卷子上写下了一个E选项：【先吃个包子冷静一下，然后把怪兽打成肉饼。】
而在另一边，钱多多正满头大汗。
他发现由于没有了机甲的辅助，他甚至连字都写不圆了。
“这题考的是什么？《英雄协会个人资产申报法》？为什么要考这个！我有多少钱关这群考官什么事！难道钱多也是一种错吗！”
钱多多在卷子上愤怒地写下：【我有钱，我可以雇人帮我交罚款。】
唐绵绵则陷入了逻辑怪圈。
她看着那道关于“风力异能对城市建筑损毁率计算”的大题，手里的笔几乎要折断了。
“已知风速三十米每秒，建筑材料为三级加固混凝土……可是题目里没说这栋楼有没有违章建筑啊！如果是违章建筑，损毁率应该是百分之百啊！这个变量没法代入啊！”
整个教室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刷刷声，以及苏渊偶尔吸溜可乐的声音。
半小时后，变故突生。
一只硕大的马蜂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飞了进来，嗡嗡作响地在教室内盘旋。
这种小东西对于觉醒者来说本该毫无威胁，但在这种极度紧张的考试氛围下，它就像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马蜂在龙傲天的鼻尖上绕了一圈，龙傲天下意识地想要放电，却想起苏渊的警告，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马蜂又飞到了刘小胖的饼干上——没错，这家伙竟然在考试时偷偷吃饼干。
“走开！”刘小胖用手挥了挥。
马蜂受惊，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突然冲向了讲台上的苏渊。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下了笔，紧张地看着。
苏渊连头都没抬，他正盯着手机上的特价打折信息。
就在马蜂即将蜇到他脑门的那一刻，苏渊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咔。”
马蜂像是被时间静止了一样，动弹不得。
“下课。”
苏渊突然喊了一声。
“老师！还没到时间啊！我还有作文没写！”赤晓惨叫。
“我是说，外面的那群家伙下课了。”
苏渊站起身，看向窗外。
只见窗外的走廊上，王富贵正带着几个老师，鬼鬼祟祟地拿着望远镜在往里面偷看。
“主任，你要是想看我的绝世美颜，可以直接进来，不需要在那练习潜行。”苏渊通过窗户喊了一句。
王富贵尴尬地推门进来，擦着汗。
“那个，苏老师，我们是来核对一下考勤的。毕竟这次考试关系到下个季度的奖金……”
“不用核对了。”
苏渊把那一叠乱七八糟的卷子收上来，随手往王富贵怀里一塞。
“都及格了。”
“哈？你还没改呢！”王富贵尖叫。
“不用改了。”苏渊指了指那群如释重负的学生，“刚才那只马蜂进去的时候，没有人因为慌乱而使用异能攻击队友，也没有人因为害怕而逃跑。在极度紧张和诱惑（指刘小胖的饼干）面前保持了基本的秩序。”
“这才是英雄最需要的素质。至于卷子上的那些题？那种东西随便在网上搜搜都有答案。”
苏渊打了个哈欠，对着学生们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准备午饭。记得，及格的人有加餐，不及格的人……嗯，看在那只马蜂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
“哦！！！”
教室里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学生们像疯了一样冲出考场，把还在懵逼的王富贵直接撞到了一边。
“苏渊！你这是渎职！是徇私舞弊！”王富贵咆哮。
“我这叫因材施教。”
苏渊慢吞吞地走下讲台，顺手拿走了刘小胖留在桌子上的半包饼干。
“而且，改卷子太累了。你要是想改，你自己拿回去改。反正我已经决定给他们打满分了。”
他走过王富贵身边，拍了拍对方那圆润的肩膀。
“人生就是一场考试，主任。有时候，答案并不在纸上，而在面对马蜂时的那个眼神里。”
王富贵愣在原地，看着苏渊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那叠写满了“我有钱”、“我要吃肉”、“深渊降临”的奇葩卷子，嘴角剧烈地抽搐。
“这就是你的教育哲学？”
王富贵翻开一张卷子，上面是赤晓画的一个只有三根头发的苏渊。
“这特么分明就是懒出境界了啊！”
阳光洒在校园的草坪上，夏天最后的蝉鸣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在这个充满了不靠谱导师和问题学生的学院里，又一天的灾难（日常），就这样草草收场。
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苏渊夹在指尖的那只马蜂，在被放走后，竟然飞向了校外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
“马蜂被抓住了？”黑衣人低声对着通讯器说道，“目标对微小动量的掌控力……超过了人类极限。计划需要重新评估。”
而苏渊。
他正盯着食堂的招牌，陷入了新一轮的深思。
“今天是吃担担面呢，还是吃炸酱面呢？”
这就是魔王。
一种即使看穿了一切，也依然只在乎面条软硬度的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