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种生物，在极度的安逸和极度的忙碌之间，往往会选择第三条路：那就是在绝望中发疯。
星海英雄学院校务处。
老校长李铁心正襟危坐，手里颤巍巍地捏着一份由财务部呈报上来的报表。那张纸上的红色数字多得触目惊心，每一个零都像是一只嘲笑他发际线的眼睛。
“苏老师。我也想让你继续过这种没事弹弹硬币、喝喝可乐的退休生活。”
李铁心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写满了名为“老夫要破产了”的悲哀。
“但现实是，由于前几天的空调主机爆炸、变压器集体殉职、以及你在天台搞的那场差点把整栋楼腌入味的红油火锅大乱斗。现在我们学校的维修费用已经超过了下个季度的教育拨款。简单来说，如果你再不想办法弄点钱回来，我们明天就得去城门口摆摊卖校长的原味假牙了。”
苏渊坐在对面的破沙发上，手里正拿着一根刚才从走廊垃圾桶旁边捡到的、还没过期的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那只正试图咬碎他脚趾的冰霜史莱姆。
“卖假牙这种事，我觉得你可以咨询一下钱多多，他家里说不定有这种收集癖。”
苏渊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得像是快要融化的芝士。
“而且，我只是个拿死工资的F级导师。赚钱这种高级技能，你得去找林风。那家伙每天在网上直播‘闪电五连鞭’，打赏的钱估计都够再盖一栋宿舍楼了。”
“林风的直播间因为涉嫌非法电力买卖被封了三个月！”
李铁心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跳起了霹雳舞。
“所以我决定了。为了挽救星海学院的财政危机，我们要跟上时代的潮流！我们要搞——英雄个人宣传PV（推广视频）！我们要把特别行动组的这三个问题少女包装成联邦新一代的流量担当！”
他指着苏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传销头子的狂热。
“这个任务交给你。要求只有三个。第一，要帅。第二，要燃。第三，绝对不能出现任何马赛克或者需要打码的暴力画面。如果这个视频能拉到姬氏财团或者联邦政府的投资，你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奖金？”
苏渊原本涣散的瞳孔在一瞬间聚焦。那个名为“贫穷”的紧箍咒在听到奖金二字的刹那，散发出了足以让他这个前任魔王低头的神圣光芒。
“校长。请不要用这种充满铜臭味的话语来侮辱我高尚的教育理想。”
苏渊站起身，神情肃穆地整理了一下那件领口已经歪到腋下的T恤。
“虽然我不在乎钱，但我觉得，让学生们展示一下青春的活力，确实是作为老师的职责所在。这份差事，我接了。”
……
半小时后，特别行动组活动室。
“宣传PV？”
赤晓正骑在椅子背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一脸“老娘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牛”的表情。
“是不是那种在镜头前摆个姿势，然后后面背景炸飞，最后我回头说一句‘守护世界和平’的那种？这个我行！我建议背景里炸掉两栋教学楼，那样视觉冲击力更强！”
“不行。”苏渊面无表情地拒绝，“校长说了，那是公物，炸了的话你的奖学金得扣到下个世纪。”
“根据大数据显示，目前的短视频流量密码主要集中在‘反差’、‘白毛’以及‘尴尬的剧情反转’。”
唐绵绵迅速进入了专业模式。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数据模型。
“单纯的战斗已经过时了。现在的观众更喜欢看那种‘表面上是清纯学生，背地里是能手撕怪兽的暴力狂’这种设定。我们可以参考那部《魔法少女也想当格斗冠军》的思路。赤晓，你负责卖萌。”
“卖萌？！”赤晓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瞬间隆起，“你觉得这张脸和这对拳头，哪一点跟萌沾边？我只会卖力气！”
“所以才叫反差嘛。”唐绵绵推了推眼镜，“到时候你穿上一身蓬蓬裙，手里拿根仙女棒，然后在镜头前用额头撞碎一块钢板。这种反差，绝对能火。”
白夜在一旁冷哼一声，手中的唐刀发出一声脆响。
“无聊的把戏。吾之身影，唯有在深渊的镜头下才能展现真实的恐怖。宣传片什么的，吾建议走意识流。镜头全程对准吾之倒影，背景音乐使用那种能让人直接陷入抑郁的古神呓语。标题就叫《虚无之瞳的凝视》。”
“这种视频交上去，联邦调查局会直接把我们当成邪教组织取缔的。”苏渊吐槽。
“好了。别废话了。作为你们的导演，我已经构思好了一个完美的剧本。”
苏渊从兜里掏出一卷不知道从哪儿撕下来的厕纸，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三个火柴人。
“剧本的名字叫——《关于我的学生虽然是笨蛋但为了拯救学校只能出卖色相这件事》。很有话题度对吧？”
众人看着那张画着火柴人的厕纸，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老师。如果你想让我们杀了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用这种羞辱智商的方式。”赤晓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冷静。这是艺术。”
苏渊大手一挥，指向门口。
“现在。全员。跟我去服装室。钱多多已经把他的私人珍藏全部运过来了。”
……
十分钟后，服装室。
这里现在变成了某种大型奇行种展示中心。
钱多多正坐在一堆华丽的衣服中间，手里拿着量尺，眼神中透着一种职业裁缝的狂热。
“苏老师！您看这个！这是我特意定制的‘超级英雄·机甲和服’！采用了最新的碳纤维编织技术，既能防弹，又能防风，最重要的是，这上面的金线全是真的！”
钱多多举起一件金灿灿的衣服，由于过重，他自己差点被压趴下。
“太重了。赤晓穿上这个根本动不了。”苏渊摇头，“换一个。”
“那这个呢？‘深渊特供·哥特萝莉装’！裙摆里藏了十六把微型匕首和一打烟雾弹！”
白夜看着那件缀满了蕾丝和黑色缎带的裙子，眼睛亮得吓人。
“这股黑暗的力量……吾感觉到了，它在呼唤吾……”
“你只是觉得它长得像你平时穿的那件旧风衣吧！”赤晓忍不住拆台。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拍摄终于开始了。
拍摄地点选在了后山的废弃校舍。这里环境阴森，非常有大片质感。
苏渊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坐在导演椅上（其实是一个翻倒的油漆桶），头顶戴着一顶歪掉的遮阳帽。
“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镜头里，赤晓穿着那一身粉色的蓬蓬裙，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被漆成了粉红色的合金重锤。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布偶怪兽面前。
“为了爱与和平……看我的！【粉红·粉碎打击】！”
赤晓努力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然后猛地挥动重锤。
轰！
布偶怪兽直接被打碎了，填充棉花飞得满天都是。由于力道过猛，赤晓脚下的地面直接裂开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
“卡！”
苏渊放下喇叭，一脸嫌弃。
“赤晓。你那个不是萌。你那个是表情崩坏。你是打算去演恐怖片吗？笑得温柔一点！想象一下你正在看一堆还没拆封的红烧肉！”
“对着这种破布娃娃我笑不出来啊！”赤晓崩溃。
“第二场。白夜。”
白夜站在屋顶上，黑色的长裙随风飘动。她缓缓拔出唐刀，对着镜头冷冷一笑。
“沉沦吧。在吾之黑翼下……”
还没等她说完。
咔嚓。
由于屋顶年久失修，加上白夜为了装帅单脚站立的压力太大。她脚下的瓦片直接碎了。
“哇啊啊啊！”
在高冷的人设维持了不到三秒后，白夜整个人倒栽葱一样掉进了下面的水池里，溅起了一丈高的浪花。
“……这一段留着。很有喜剧效果。现在的观众就喜欢看这种高手翻车。”
苏渊在分镜表上打了个勾。
“老师！你到底是不是人啊！”白夜从水里爬出来，头发上还顶着一片浮萍。
拍摄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此时，唐绵绵正在后台疯狂地进行视频剪辑。
“老师。有一个严重的问题。由于我们的拍摄过程中充满了真实的暴力和赤晓的破音尖叫。如果不加点特效遮掩，这个视频会被审片委员会直接打回来的。”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数据流。
“所以我决定，给这个视频加入‘全息虚拟背景重构’。我要把刚才那场混乱的拆迁，变成一场发生在‘异次元裂缝’里的圣战。我要给每一个镜头都加上十层滤镜和二十个高能粒子特效。”
“随便你。只要能卖钱。”
苏渊摆了摆手，他已经累得快要在油漆桶上睡着了。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校门方向传来。
原本应该已经离去的莉莉丝，此时竟然开着那辆极其显眼的粉红色劳斯莱斯，慢悠悠地停在了后山的小路旁。
她摇下车窗，摘下墨镜，看着这群正围在监视器前忙碌的师生。
“这就是你们在搞的秘密行动？”
莉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锁定了正在屏幕里穿着蓬蓬裙抡大锤的赤晓。
“苏渊。你的品味果然已经掉到地心去了吗？居然让这种小丫头玩这种羞耻感爆棚的游戏？”
“那是为了筹集教育经费。”苏渊头也不抬，“既然你来了，正好。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反面典型’，你要不要来友情客串一下？演那个被英雄们联手打败的终极魔头？”
“让我演配角？”
莉莉丝推开车门，手里习惯性地亮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柴刀。
“只要你答应我，在片尾的制作人员名单里，把我的名字写在‘苏渊的未婚妻’这一栏。别说是演魔头，就算让我把这整座后山都铲平了给你助兴都没问题。”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原本因为晚风而带来的那一丝凉爽，在这一刻瞬间被名为“修罗场”的灼热所取代。
赤晓、唐绵绵、白夜，三个少女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渊。
“老师。虽然我们很缺钱。但如果您为了这点经费就出卖了灵魂。我们真的会看不起您的。”赤晓认真地握紧了手里的重锤。
“根据当前的社会伦理道德标准，这种行为被称为‘软饭硬吃’。”唐绵绵扶了扶眼镜。
“吾之刀……在渴望着斩断这份罪恶的因缘。”白夜拔出了刀，眼神犀利。
苏渊顶着巨大的压力，再次感到了人生的艰难。他看了看莉莉丝，又看了看这群随时准备造反的学生。
最后，他长叹一口气，看向远方火红的夕阳。
“这就是。身为男人的。宿命吗。”
在这个充满了汗水、金钱、以及随时可能爆发的柴刀危机的夏夜。
星海英雄学院的救市计划。
似乎，正在向着一个完全无法预测的深渊，狂奔而去。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那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正盯着手里的情报，发出了不解的疑问：
“为什么。他们。还没开始攻打总部。反而。开始在山上。跳舞了？”
世界，果然还是很和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