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种生物，在面对“生存危机”和“个人尊严”这两个选择时，往往会产生一种极其美妙的化学反应。这种反应在化学上被称为“趋利避害”，在生物学上被称为“适者生存”，而在星海英雄学院的这群师生身上，它通常被简称为——“不要脸”。
后山废弃校舍的空地上，原本充满肃杀气息的拍摄现场，此刻正陷入一种足以让空间产生裂缝的诡异对峙中。
苏渊手里那个塑料喇叭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他看了看那辆粉红色劳斯莱斯前、手持柴刀英姿飒爽的莉莉丝，又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三位眼神逐渐变得像看垃圾一样的女学生。
“老师，我最后确认一次。”
赤晓扛着那柄粉红色的合金重锤，由于过度用力，手臂上的肌肉正发出一种类似于拉满弓弦的紧绷声。她的鼻孔里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热气，眼神阴沉得像是刚被抢了肉包子的藏獒。
“您是真的打算为了那点可怜的拨款，就让这个拿着柴刀、随时准备把我们切片做成刺身的疯女人，在片尾字幕里印上‘未婚妻’三个字吗？如果您点头，我保证在下一幕‘英雄战恶魔’的戏码里，我会让那柄重锤由于‘不可抗力的失误’，精准地砸在您那张写满了颓废的脸上。”
“赤晓同学，请注意措辞。那不是‘一点可怜的拨款’。”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方的瞳孔里此时竟然跳动着无数金钱的符号。她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算了一笔账，然后将屏幕展示给众人看。
“根据莉莉丝女士刚才开出的‘友情客串费’，这笔钱不仅能修好全校的变压器和空调，还能顺便给我们的活动室换上一套全自动按摩椅，外加一整年的无限量供应肥宅快乐水。甚至，我们还能剩下足够的钱，把食堂那个只会手抖的大妈换成一个拥有六块腹肌的五星级大厨。”
唐绵绵收起平板，转过头，对着苏渊露出了一个极其职业、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感的微笑。
“老师。为了学校的未来，为了同学们的福祉，为了那口冰凉的可乐。我觉得，牺牲一下您的单身名誉，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如果您觉得‘未婚妻’这个词分量不够，我甚至建议改成‘已经领取了准生证的未婚妻’。”
“吾之契约……在金钱的芬芳下似乎产生了一丝松动。”
白夜收起了那把缠满黑色绷带的唐刀。她抬头望向天边那抹被金钱染红的夕阳，语气里充满了那种“我被现实打败了”的忧郁。
“既然深渊的降临需要支付高额的物业费，那么偶尔向邪恶的资本力量低头，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老师，请务必为了吾等的空调，努力地被这个女人绑架吧。吾会为您写一篇辞藻华丽的祭文，题目就叫《魔王与他的柴刀新娘》。”
苏渊听着这群平日里满口“老师我们要变强”的学生们如此利落地将自己卖了个好价钱，深深地感到了一种教育的失败。
“你们这群没节操的小鬼。平时抢我红薯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有大局观啊。”
苏渊长叹一口气，转身看向莉莉丝。那个女人此时正挑衅地扬起下巴，手中的柴刀在夕阳下折射出一种“不答应就分尸”的危险光芒。
“行了，莉莉丝。把你那把破刀收起来。现在的镜头感很差，到处都是穿帮的细节。”
苏渊走到了那台由姬灵亲手调试的超高清摄像机后面，重新戴上了那顶歪掉的导演帽。
“客串可以。但动作戏必须听我的。如果你敢在拍摄过程中对我做出任何肢体上的骚扰，我就立刻宣布破产，然后带着这群小鬼去天桥底下要饭。你明白我的性格，我真干得出来。”
“呵呵，成交。”
莉莉丝收起柴刀，那动作快得让一旁的白夜都感到眼花。她迈着猫一样的步伐走到苏渊身边，在那张颓废的脸上停留了半秒，语气中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愉悦。
“既然我是反派，那我一定会演得非常、非常卖力。准备好了吗？我的学生们？”
莉莉丝转过头，看向赤晓三人，眼神中那一抹属于S级通缉犯的杀气，让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少女们瞬间感到浑身发冷。
“接下来的戏码叫作——‘魔女的教育’。”
……
半小时后，拍摄正式开始。
后山的废墟在唐绵绵布置的人造烟雾中显得格外阴森。莉莉丝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哥特式盔甲，背后背着那把巨大的柴刀，坐在由几块巨石堆砌而成的“反派王座”上。
苏渊拿着喇叭，坐在一旁临时搭建的导演台上。
“全场肃静！第一场，第十二镜！‘最终决战：绝望的黎明’！Action！”
镜头内。
赤晓发出一声怒吼，浑身的火焰冲天而起。她举着那柄粉红色的重锤，以一种足以撞碎坦克的姿势冲向莉莉丝。
“邪恶的魔女！还我老师的自由（奖金）来！”
“太弱了。动作里全是破绽。”
莉莉丝甚至没有起身。她仅仅是抬起手中的柴刀，用刀背在空中轻轻一拨。
砰！
赤晓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移动的山岳。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锤柄传导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翻滚了数十圈，重重地砸进了土堆里。
这不是演技。这是实打实的等级压制。
“赤晓！别发呆！那是真打啊！”
唐绵绵在后台疯**控着无人机，试图给画面加上一点华丽的特效，但她发现，莉莉丝周围的空气因为某种强大的立场而扭曲，连电子信号都开始紊乱。
“白夜！左翼掩护！用你的影遁去偷袭她的死角！”
“明白。”
白夜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下一秒，她出现在莉莉丝的背后，唐刀带着森冷的寒气，直刺盔甲的缝隙。
“叮。”
莉莉丝甚至没有回头。她背后那一头金色的卷发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那一瞬间猛地变长、硬化，直接卷住了白夜的刀身。
“玩弄影子的技巧还算不错。可惜，你对杀意的控制太幼稚了。”
莉莉丝随手一甩，将白夜连人带刀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卡！”
苏渊拿着喇叭大喊。
“莉莉丝！收着点力！你那是拍电影吗？你那是杀人！赤晓的肋骨都要断了！白夜的假发都飞了！”
“那是她们太弱了。”莉莉丝从王座上走下来，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苏渊，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教她们的？这种程度的反应速度，放在外面连个二流的刺客都挡不住。”
苏渊跳下导演台，走到几个灰头土脸的学生面前，递给她们一人一瓶运动饮料。
“看到了吗？”
苏渊的声音放得很低，眼神中却没有了刚才的玩笑。
“这就是真实的S级。这就是你们以后可能会面对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怪物。”
他指了指莉莉丝，又指了指远处的城市地平线。
“她今天愿意陪你们‘玩游戏’，是因为我在这里。但如果有一天，我也失踪了呢？如果有一天，你们必须独自面对这种级别的恶意呢？”
三个少女愣住了。
赤晓握着瓶子的手紧了紧。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在那一瞬间，那种被绝对力量压制的无力感，比这夏天的热浪还要让她感到窒息。
“所以，别把这当成一场戏。”
苏渊拍了拍赤晓的头。
“把它当成一场逃生游戏。在这卷胶片拍完之前，如果你们能在那把柴刀下撑过三分钟。今晚的红烧肉，翻倍。”
“三分钟？”
赤晓抬起头，眼神中的退缩瞬间被那一丝名为“尊严”和“食欲”的火焰所取代。
“老师。你说话算话。”
“废话，我什么时候在吃的问题上骗过你们。”
苏渊走回监视器后。
“准备！第二场！Action！”
接下来的拍摄，变成了一场真正的、血腥且荒诞的特训。
莉莉丝彻底放飞了自我。她在废墟中闪转腾挪，手中的柴刀虽然没开刃，但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的围墙拍成了齑粉。赤晓三人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小船，被一次次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
赤晓学会了如何利用翻滚来卸掉冲击力。
唐绵绵学会了在高速移动中利用光影错觉来干扰敌人的判断。
白夜则在那一次次被摔飞的过程中，领悟了如何将自己的气息彻底融入环境。
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当最后一束光消失时，整个拍摄现场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坑。
“呼——呼——”
三个少女瘫在地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她们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乞丐装，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怎么样？这下够深刻了吧？”
莉莉丝收起柴刀，走到苏渊身边，随手拿过他还没喝完的可乐，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那动作潇洒得让苏渊忍不住眼角抽搐。
“那是我的口水。你这女人真的没救了。”
“你的就是我的。这叫共同财产。”
莉莉丝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看向那三个正在地上挺尸的小鬼。
“苏渊。说真的。虽然还是很弱。但她们的成长速度，确实让我感到了一丝丝不安。你到底在她们身上种了什么种子？”
“那不是种子。”
苏渊看着夜空中升起的月亮，眼神深邃。
“那是‘不甘’。是那种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抓痕的、名为‘凡人’的倔强。”
他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教导主任王富贵招了招手。
“主任！视频拍完了！拿去剪辑吧！记得告诉校长，这次的特效费我省了，直接拿真钱修空调！”
王富贵正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抱着摄像机的备用硬盘。他刚才差点被飞过来的石块砸中，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附体的状态。
“好，好的……苏老师。我这就去办。那个，关于莉莉丝女士的‘未婚妻’签名……”
“写！”
苏渊一咬牙，神情悲壮得像是个即将走上刑场的英雄。
“为了全校的清凉，我个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哎呀，苏渊你真温柔。”
莉莉丝笑着挽住了他的胳膊，手中的柴刀轻轻抵在了苏渊的腰间。
“走吧。为了庆祝我的‘出道首秀’。我已经在城里定好了最贵的餐厅。今晚，谁也别想跑。”
“老师救命啊！”钱多多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句，却被夏岚一脚踢回了影子里。
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夏夜。
星海英雄学院的财政危机暂时解决了。
但在苏渊的人格档案里，似乎又多了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名为“被通缉犯绑架的男人”的奇葩标签。
至于那个PV发出去后会引发什么样的舆论海啸？
那就是。
下一章。
该操心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