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大厦一楼的空气,在这一秒钟内变得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
这种寒冷并非源自气象学上的温度骤降,而是纯粹的精神威压。那是一种类似于食草动物突然被顶级掠食者盯上时,大脑会强制切断脊髓神经信号以进入假死状态的本能恐惧。
趴在地上的灰鼠感受得最深。
他作为千眼教团的资深潜伏者,执行过无数次暗杀与爆破任务,甚至在A级英雄的追捕下也能全身而退。但此刻,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穿着花里胡哨夏威夷短袖、戴着草帽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死鱼眼剥落了所有的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灰鼠灵魂都在战栗的纯粹死寂。
“三小时。”
苏渊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砸在灰鼠的耳膜上。
“我在那个连个座位都没有的队伍里,听着前面两对情侣吵架,忍受着左边大妈身上刺鼻的香水味,整整站了三个小时。”
苏渊缓缓蹲下身,伸出右手,捡起了地上那只原本用来挖芭菲的精美塑料小勺。
“而你,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把我这三个小时的忍耐,变成了一滩毫无价值的泥巴。”
灰鼠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他试图调动体内的暗能量来反抗,却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回路就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直接锁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灰鼠嘶哑地喊道,右手拼命去摸怀里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放我走!这箱子里装的是足以炸平半个街区的‘虚空炸弹’!如果你敢动我,我就引爆它!大家一起死!”
面对这种足以让整栋大厦瞬间清空的恐怖威胁,苏渊的表情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将手里的塑料小勺举到了眼前。
“炸平半个街区?”
苏渊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鄙夷。
“这东西能赔我的三百九十九块联邦币吗?能让我重新吃到那口带有顶级可可豆香气的熔岩巧克力吗?”
“既然不能。”
苏渊手腕微动。
“那你就去地狱里给我当面点师吧。”
唰!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灰鼠甚至没有看清苏渊的动作。他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形容的剧痛,紧接着,他那只正准备按下起爆按钮的右手,直接失去了知觉。
那把廉价的塑料小勺,此刻正以一种违背了物理学常理的姿态,深深地钉在灰鼠的手腕关节处。小勺的边缘甚至没有丝毫卷刃,精准地切断了神经和肌腱。
“啊啊啊啊啊!”
灰鼠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脱手而出,滑落到了一旁。
就在苏渊准备站起身,拎着这个教团残党去找警察换赏金以弥补甜品损失的时候。
两道金色的液态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从大厅的另一端狠狠地抽了过来。
“无关的垃圾都给我滚开!”
皇甫耀的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这位天擎学院的黄金之子,显然把引起骚乱的灰鼠和穿着奇装异服的苏渊当成了一伙的街头混混。
他今天来星海市是为了找回交流赛的场子,心中的憋屈正愁没地方发泄。现在看到有人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制造混乱,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无差别攻击。
“本少爷要找的是星海学院的废柴!不想死的就别挡路!”
金色的长鞭如同两条毒蛇,精准地扫向苏渊的后背。
这种液态黄金在异能的加持下,不仅重达千斤,边缘更是锋利如刀。如果被抽中,哪怕是钢筋混凝土的柱子也会被瞬间切成两截。
远处的赤晓刚刚冲进商场大门,就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喂!那个穿夏威夷衫的大叔!快躲开!”
赤晓大吼一声,脚下火焰喷射,试图冲上去阻挡。但距离太远,她根本来不及。
然而,处于攻击中心的苏渊,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极其烦躁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有这么多不懂得排队、也不懂得尊重别人悲伤的苍蝇。”
苏渊缓缓伸出左手,那是刚才从地上捡起的一张用来擦嘴的餐巾纸。
他将那张柔软的纸巾向后一甩。
“滚。”
啪!
一个极其荒谬的画面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两道带着万钧之势、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黄金长鞭,在接触到那张轻飘飘的餐巾纸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反震力顺着金鞭狂飙而回。
“什么?!”
皇甫耀原本得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自己手里的金鞭不是抽在了一张纸上,而是抽在了一座以超音速移动的钢铁山脉上。
咔嚓!
他那引以为傲的液态黄金异能,竟然在那张餐巾纸的反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粉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皇甫耀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少爷!”
站在他身后的皇家盾牌卫忠大惊失色,立刻上前一步,双手交叉。
“【绝对力场·御】!”
一层半透明的六边形能量护盾瞬间在他们面前展开。这面护盾曾经硬抗过C级怪兽的全力冲撞而毫发无损。
但是,当那股由餐巾纸带起的余波撞上护盾时。
嘭!
护盾仅仅支撑了零点一秒,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轰然炸裂。卫忠闷哼一声,双臂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他用庞大的身躯死死护住皇甫耀,两人一起倒飞出十几米,重重地砸在了一家名牌包包的展示橱窗里。
哗啦啦!
漫天的玻璃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
整个星光大厦一楼,再次陷入了那种落针可闻的死寂。
赶到现场的赤晓、唐绵绵和白夜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原地。
赤晓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戴着草帽、穿着花衬衫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摊熟悉的褐色烂泥,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绵绵。你帮我确认一下。”
赤晓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那个用一张擦嘴纸就把天擎的土豪大少爷抽飞的男人,他的背影,是不是特别像我们那个因为买不到限量版甜点就会陷入重度抑郁的班主任?”
唐绵绵的护目镜上疯狂跳动着数据,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体型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步态慵懒指数百分之百。而且,根据我刚才收集到的音频频谱分析,那句‘滚’的声纹特征,与苏渊老师在催我们交检讨书时的声纹完全一致。”
“真是命运的重逢。”
白夜将手按在刀柄上,眼神深邃地看着那个花衬衫背影。
“吾早该料到,能够制造出如此恐怖绝望气场的,除了那位隐藏在市井中的深渊之主,再无他人。他此刻的伪装,一定是为了掩盖某种足以颠覆这座城市的惊天阴谋。”
“阴谋个大头鬼啊!他明明就是在心疼那盒掉在地上的巧克力芭菲!”
赤晓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白夜的中二幻想。
就在这时,倒在柜台前的灰鼠终于从剧痛中缓过了一丝神智。他看着那个一击秒杀天擎高手的花衬衫男人,内心的恐惧已经突破了理智的上限。
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扇大门了。
“既然任务失败,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千眼之神万岁!”
灰鼠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他不顾手腕上的塑料小勺,用满是鲜血的左手死死抱住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大拇指猛地按下了箱子顶端的红色起爆键。
“滴——滴——滴——”
急促而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瞬间响彻大厅。手提箱表面的缝隙里,透出了极其刺眼的紫色毁灭光芒。
唐绵绵的护目镜瞬间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系统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告。
“不好!那是高浓度的虚空压缩能量!爆炸当量足以将这整座商场连同地基一起抹平!”
唐绵绵尖叫着向后退去,同时对着通讯器大吼。
“快疏散!所有人立刻卧倒!防护盾全开!”
听到这句警告,刚刚从橱窗废墟里爬出来的皇甫耀也变了脸色。他虽然狂妄,但也知道虚空炸弹的威力。
“疯子!你们星海市全都是一群疯子!卫忠!带我走!”皇甫耀大吼着,连形象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外跑。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无数人推搡着、踩踏着,试图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地狱的地方。
然而,倒计时只有短短的三秒。
三秒钟,连跑出这家甜品店的范围都不够。
滴。
滴。
最后一声蜂鸣落下。
毁灭的紫光即将撕裂金属箱体的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即将去见太奶的瞬间。
苏渊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散发着紫光的手提箱,伸手摘下了那副用来伪装的蛤蟆镜,露出了那双永远看起来没睡醒的死鱼眼。
“我刚才说过了。”
苏渊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但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尖叫和警报。
“在没有赔偿我的芭菲之前。”
“我不允许你死。”
苏渊伸出那只刚才扔出餐巾纸的左手,直接按在了那个即将爆炸的手提箱上。
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异能。
也没有召唤什么惊天动地的结界。
他只是五指收拢,就像是捏住了一个稍微有点硬的易拉罐。
“给我,憋回去。”
咯吱。
一声极其沉闷、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响起。
那个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手提箱,在苏渊的掌心里,瞬间变形。原本即将喷涌而出的狂暴虚空能量,被一股更加不讲道理的、绝对的物理压迫力,硬生生地给挤压回了分子状态。
紫光闪烁了两下,就像是由于接触不良而短路的灯泡。
噗。
一声闷响。
那个足以炸平半个街区的炸弹,竟然被苏渊单手捏成了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实心金属铁球。所有的能量都被强行固化在了铁球内部,连一丝火花都没能泄露出来。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了。
逃跑的人群停下了脚步。
皇甫耀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僵在原地。
灰鼠看着那个变成铁球的炸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狂笑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的打嗝声。
“这……这不可能。那可是连S级英雄都不敢徒手接触的虚空炸弹。”
灰鼠的认知彻底崩溃了。
他眼前的这个花衬衫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苏渊将那个实心铁球在手里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密度还可以。拿去废品回收站应该能卖个几十块钱,刚好够我买个新的打火机。”
他将铁球揣进兜里,然后走到瘫倒在地的灰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炸弹没炸成,你的自杀计划宣告失败。”
苏渊指了指地上那滩巧克力的残骸。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这三百九十九块钱的赔偿问题了吗?我支持现金、转账、或者你用你身上的器官抵押。”
灰鼠双眼一翻,非常干脆地晕了过去。纯粹是被吓晕的。
“喂,别装死啊。我还没拿到钱呢。”苏渊不满地踢了踢灰鼠的腿。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赤晓、唐绵绵和白夜三人终于冲到了苏渊面前。她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着穿着花衬衫的苏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老师。真的是您。”
赤晓咽了一口唾沫,指着苏渊那件极其辣眼睛的夏威夷衬衫。
“虽然我们早就知道您是个不修边幅的废柴。但是大周末的,您打扮成这种随时准备去海边跳草裙舞的造型,躲在商场里排队买甜点。如果这件事被学校里的女生知道,您那最后一点神秘感就要彻底清零了。”
“这是伪装!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的高级伪装!”苏渊强行辩解,顺手把头上的草帽往下压了压。
“可是老师。”唐绵绵举起平板电脑,将一个页面展示给苏渊看,“刚才您捏爆炸弹的画面,已经被商场的监控完整拍下,并由于某些热心市民的上传,现在已经登上了盖亚网的实时热搜榜第五名。”
唐绵绵推了推眼镜。
“热搜词条是:#神秘花衬衫大叔徒手捏爆虚空炸弹,是人性的扭曲还是物理学的丧失#。”
苏渊的表情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围那些正举着手机、用一种看上帝的狂热眼神对着他狂拍的吃瓜群众。
“大叔!您是哪个地下英雄组织的!太帅了!”
“大叔!我要给你生猴子!”
“刚才那招是什么功夫?是失传已久的铁砂掌吗?”
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苏渊眼睛生疼。
他最害怕的麻烦,那个名为“出名”的恐怖怪物,终于以一种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式,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脸上。
“我只是想吃个芭菲而已啊。”
苏渊在闪光灯的海洋中仰天长叹。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而不远处的橱窗废墟里,皇甫耀在卫忠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花衬衫男人,以及站在他身边的赤晓等人。
“星海学院。”
皇甫耀咬着牙,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燃烧着屈辱与疯狂的火焰。
“这笔账,本少爷记下了。在这座城市里,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