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黑色的洪流就像是积攒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城市怨念，带着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填满了旋转餐厅那原本奢华的空间。
如果说之前的战斗是视觉上的冲击，那么现在这一幕，无疑是嗅觉与生理上的双重毁灭性打击。
“呕——”
正准备把最后一口牛排塞进嘴里的皇甫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享受变成了惨绿。他手中的银叉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什么味道。这绝对是生化武器。难道有人把全世界的鲱鱼罐头都在这里引爆了吗。”
皇甫耀捂着鼻子，那件已经变成乞丐装的西装再次遭到了污泥的溅射。金色的头发上甚至挂着一团不明的黑色粘稠物。
“我的天。我的限量版发型。卫忠。快给我护驾。我要去洗澡。”
然而卫忠此时自顾不暇。那黑色的污泥并非死物，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迅速缠绕上了卫忠的【绝对力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少爷。这东西有腐蚀性。而且……它们是活的。”
卫忠沉声说道，一拳轰碎了一团扑过来的黑泥。但这团黑泥在落地的瞬间又重新聚拢，变成了一只长着大嘴的软泥怪，再次弹跳而起。
“警告。空气中毒素含量超标。建议立即屏住呼吸。”
唐绵绵的护目镜上红光闪烁，她一边后退一边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分析结果显示。这些物质由高浓度的活性细菌和未知的暗能量构成。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巨大的、正在发酵的沼气池里。”
“沼气池个鬼啊。这分明就是那个混蛋故意的。”
赤晓一脚踢飞了一张桌子，用来阻挡蔓延过来的污泥。
“刚打完架想吃顿饭就这么难吗。这帮反派是不是都在饭点装了监控。”
她猛地挥出一拳，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
“【爆炎·高温消毒】。”
火焰确实蒸发了一部分黑泥，但随之而来的恶臭变得更加浓烈了。那种蛋白质烧焦混合着下水道的味道，让在场的所有人胃部一阵抽搐。
“别烧了。越烧越臭。”
白夜站在吊灯上（虽然吊灯已经歪了），手里握着唐刀，眼神嫌弃地看着下方。
“吾之利刃不愿斩断此等污秽。这会弄脏刀鞘的。”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与恶心的时候。
那个阴冷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是从每一滴黑泥中传出来的回音。
“呵呵呵。恐惧吗。厌恶吗。”
那团最大的黑泥在餐厅中央缓缓隆起，化作了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口的人形轮廓——【瘟疫】的投影。
“这就是世界的真实面貌。腐烂、肮脏、充满了病菌。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英雄，平时只知道享受鲜花和掌声，却从未看过阴沟里的风景。”
“今天。我就让你们好好品尝一下。这份来自底层的馈赠。”
轰。
人形黑泥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分别袭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该死。数量太多了。”
司徒机的机械臂疯狂开火，但能量弹打在软泥上毫无作用，只是溅起更多的泥点子。
“物理攻击无效。能量攻击被吸收。这玩意儿简直就是赖皮。”
钱多多躲在黄金盾牌后面，看着那些黑泥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金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我的金子。变黑了。不值钱了。”
眼看整个餐厅即将沦陷，所有的美食都将被这股污秽吞没。
一直站在餐台前，手里还举着那只巨大的澳洲龙虾钳子的苏渊，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转身。
他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刚才还鲜美诱人、现在却沾上了一点黑色泥点的龙虾肉。
沉默。
令人心悸的沉默。
苏渊慢慢地放下了龙虾钳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湿纸巾，极其仔细、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每一寸皮肤。
“那个。我在问你话呢。”
苏渊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场的所有学生，包括天擎的那帮人，都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刚才说。这是馈赠？”
苏渊转过身。
那双死鱼眼中，此刻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着家里马桶堵了时的、那种深深的疲惫和厌烦。
“把下水道里的排泄物扔到别人的餐桌上。这种行为在你们教团的文化里，叫作馈赠？”
“你……你想干什么？”
那个黑泥人形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干什么？”
苏渊推了推眼镜。
他走到了餐厅角落的那个洗手间门口——也就是黑泥喷涌而出的源头。
“既然是下水道的问题。那就用通下水道的方式来解决。”
苏渊伸出右手，掌心向下，对着那个还在不断喷涌黑泥的门口，虚空一按。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可以逆流而上的。比如鱼。比如励志的故事。”
苏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但有些东西。一旦出来了，就得给我乖乖地缩回去。”
“【生活小妙招·超高压真空泵】。”
嗡——！！！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在那一瞬间，整个餐厅的气压骤然降低。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负压感。
原本正在向四周疯狂蔓延的黑色污泥，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倒放键。
它们停滞了。
颤抖了。
然后。
嗖。
伴随着一声巨大到甚至有点滑稽的抽水声。
所有的黑泥，包括那个还在叫嚣的【瘟疫】投影，以及那些满地乱爬的小软泥怪，全部在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下，被硬生生地扯回了洗手间的大门里。
就像是一个巨型的抽水马桶被按下了冲水键。
“不。这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瘟疫的惨叫声在风中被拉扯得变了调。
“这是物理学。是气压差。文盲。”
苏渊面无表情地加大了输出功率。
“给我。滚下去。”
轰！
最后一点黑泥消失在门后。
苏渊顺手从旁边扯下一块巨大的金属门板，狠狠地拍在了门框上。
然后。
他伸出食指，对着门板边缘轻轻一划。
滋滋滋。
金属瞬间融化，将整扇门死死焊住。
世界清净了。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臭味，整个餐厅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整洁。那些被吸走的不仅仅是黑泥，连同地上的灰尘和刚才打斗留下的碎渣都被一并带走了。
“搞定。”
苏渊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学生和英雄。
“看什么看。没见过通厕所吗。”
苏渊捡起那只被污染的龙虾钳子，叹了口气，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可惜了。这么好的肉。”
“苏……苏老师。”
赤晓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被焊死的洗手间门。
“那个……里面的东西……会怎么样？”
“大概会顺着管道，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被冲回它们该去的地方吧。”
苏渊耸了耸肩。
“运气好的话，它们可能会直接冲进那个在下水道里搞事的家伙嘴里。这叫原汤化原食。”
与此同时。
星海市地下深处。
瘟疫正站在污水河边，得意洋洋地看着手中的罗盘。
“那个S级据点应该已经被污染了。很快，整座城市都会陷入恐慌。”
就在他准备向教主汇报战果的时候。
头顶的管道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恐怖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一列地铁正在管道里全速冲刺。
“什么声音？”
瘟疫抬起头。
下一秒。
轰——！！！
一股巨大的、黑色的、高压浓缩的污泥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头顶的排污口喷射而出。
正中靶心。
“咕噜……噗……”
瘟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给冲进了下水道的最深处，消失在了茫茫污秽之中。
……
回到星海塔顶层。
危机虽然解除了，但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没胃口了。”
钱多多看着面前那盘虽然没被污染、但心理上觉得已经脏了的蛋糕，一脸悲伤。
“我的食欲被那股味道杀死了。”
“我也是。”龙傲天放下酒杯，“感觉现在呼吸都是臭的。”
“那正好。”
苏渊倒是恢复得很快。他看了看时间。
“既然饭吃不成了，那就干点正事吧。”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着外面。
此时，正午的阳光正好。
但在这座城市的其他角落，九道红色的光柱正在冲天而起。
那是其他的九个据点被激活的标志。
“我们虽然拿下了S级据点，但这只是个开始。”
苏渊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城市的全景。
“现在的积分榜上，我们虽然是第一，但分差并不大。天擎的人还在后面咬着。”
他转过头，看向皇甫耀。
“喂，金毛小子。既然刚才我们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一回（虽然主要是你们在挨打）。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合作？”皇甫耀皱眉，“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
苏渊露出了一个商人的笑容。
“我们要守住这里，很麻烦。你们想要翻盘，也很难。”
“不如这样。”
苏渊指了指地图上的其他据点。
“我们星海负责镇守这座塔。你们天擎负责去扫荡其他的据点。”
“得来的积分，三七分账。我们三，你们七。”
“哈？！”
众人都愣住了。
“苏老师！你疯了吗？这可是资敌啊！”赤晓大喊，“为什么我们要把积分让给他们？”
“因为我懒得动。”
苏渊理直气壮。
“而且，你们难道没发现吗？刚才那个玩泥巴的家伙，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如果我们分散兵力去抢其他据点，正好给了他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把这里变成一个铁桶阵。让所有想搞事的苍蝇都不得不飞到这里来。”
苏渊的眼神变得锐利。
“然后。一巴掌全部拍死。”
皇甫耀看着苏渊，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苏渊说得对。那个神秘的千眼教团，显然有着更大的阴谋。
而且，刚才苏渊那一手“真空通厕所”，确实让他心服口服。
“好。我答应你。”
皇甫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西装。
“但是，积分我要八成。毕竟出力的是我们。”
“成交。”苏渊答应得毫不犹豫。
“老师！你这也太没原则了吧！”唐绵绵吐槽。
“原则能当饭吃吗？八成积分换来我在空调房里睡一下午，这买卖血赚。”
苏渊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快去吧。别耽误我补觉。”
天擎的众人虽然一脸不爽，但在皇甫耀的带领下，还是离开了星海塔，冲向了其他的战场。
餐厅里只剩下了星海的众人和小丑。
“那个……苏老师。”
小丑弱弱地举手。
“既然你们合作了，那我这个守关BOSS……是不是可以下班了？”
“下班？想得美。”
苏渊找了两张椅子拼在一起，躺了上去。
“你是这里的经理。现在，去给我们弄点能吃的来。记住，要热的，要香的，要能抚慰我受伤心灵的。”
“还有。”
苏渊闭上眼睛，指了指门口。
“把门看好。谁要是敢不敲门就进来。”
“不管是送外卖的还是来炸楼的。”
“通通给我扔下去。”
在这个充满了阴谋与异味的城市中心。
苏渊的据点攻防战，以一种极其咸鱼、但又极其稳固的姿态，正式开始了。
只要他在。
这座塔，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