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雨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浑身上下的又开始疼起来。
隔壁床上的“木乃伊”谢放,姿势古怪地动了动,似乎是想挠头,但手抬到一半,就碰到了缠得厚厚的绷带,动作显得滑稽又心酸。
“按理说……”他虚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种已经被占领的异魔巢穴,不应该出现这种精英异魔才对。”
他这一说,萧雨蔷也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时在萧家书房,自己跟谢放提议来“磨盘庄”的时候,谢放也确认过,难度虽然比原计划高,但绝对在可控范围之内。
可那头长翅膀的巨蛟,哪里是“可控范围”?
那他妈是“火葬场范围”!
“算了。”
就在萧雨蔷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谢放又说话了,语气里透着一股“爱咋咋地”的洒脱。
“这事儿回头我写个报告交上去,让军方那帮人头疼去吧,反正不关咱们的事了。”
萧雨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已经进过两次异魔巢穴,但是她对巢穴的了解,也就仅限于书本上的知识,头一次进去的时候还面对那空间裂缝还挺郑重的。至于为什么会冒出这么个离谱的玩意儿,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没毛病。
她松了口气,刚想躺下继续当个伤员,脑子里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她瞬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比七阶异魔还要恐怖的念头!
坏了!
她猛地从床上一掀被子,动作太大,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现在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她慌里慌张地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病房外冲。
“姐!萧雨韵!你在哪儿呢?”
她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里满是紧张。
“丫头!你疯了!你还伤着呢!”
身后传来谢放惊慌失措的叫喊。
“丫头!快回来!你伤口裂了怎么办!”
萧雨蔷现在哪还听得进去这些。
伤口裂了可以再缝,老妈来了那可是要命的!
她一把拉开病房门,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跟一堵“墙”撞了个满怀。
不对,不是墙。
墙没这么软。
她愣愣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写满了焦急与担忧的、通红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雨蔷脸上的慌张瞬间变成了局促和心虚,她张了张嘴,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
“妈……”
林梦冉看着女儿这副凄惨的模样,身上缠着绷带,好几处还渗着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慌。
她那颗从接到消息起就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眼泪“刷”的一下,就从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决堤而出,怎么都止不住。
“妈!您别哭啊!”
萧雨蔷一看自家老妈掉眼泪,顿时就慌了神,比面对巨蛟时还要手足无措。
她赶紧凑上前,想帮她擦眼泪,又怕自己手上的伤蹭到她。
“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您看,还能跑能跳的……”
她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
“三婶,您别太伤心了,医生都说雨蔷没事,就是看着吓人,养几天就好了。”
一旁的萧雨韵也赶紧上前劝说。
然而,林梦冉此刻就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捧住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然后,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的额头,看到她的手臂,再到她缠着绷带的腰腹……
她看得那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处伤口都刻进自己的心里。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萧雨蔷的手背上,滚烫。
林梦冉知道萧雨蔷的路不是那么好走的,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真的看到自己女儿这副半死不活的惨状出现在眼前时,那颗作为母亲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萧雨蔷的心,被那泪水烫得狠狠一抽。
她能感觉到,老妈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在抖,看到自己身上那些伤时,她的身体也在跟着颤抖。
“妈……”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鼻子酸得厉害。
林梦冉真想抬手狠狠地捶她几下,骂她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可看着女儿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她怎么也下不去手。
那抬起的手,最终还是化作了轻柔的抚摸,落在了她的发顶。
“三婶,雨蔷还伤着呢,咱们还是让她赶紧回床上躺着吧。”萧雨韵在一旁小声提醒。
林梦冉这才如梦初醒,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瞪了女儿一眼。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给我回去!”
萧雨蔷如蒙大赦,听了这话哪还敢耽搁,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跑。
结果刚一动,就被林梦冉一把扶住。
“毛毛躁躁的!想再摔一跤吗?”
林梦冉嘴上训斥着,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了病房。
一进房间,林梦冉的目光就落在了隔壁床上那个比自家女儿还惨的“木乃伊”身上。
她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想斥责这个把女儿带到险境的老师。
可当她看到谢放那副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惨状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记饱含着“慈母之怒”的眼刀,狠狠地剜了过去。
正努力装死的谢放浑身一僵,尴尬地抬手,用那只没吊起来的、同样缠满绷带的手捂住了脸,挡住了那杀伤力极强的视线。
萧雨蔷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妈对谢放的责怪。
她赶紧开口解释:“妈,这次真是个意外,跟老师没关系,都怪我……怪我太莽撞了,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林梦冉又回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还知道是你莽撞?少废话!现在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等你伤好了,我再跟你算总账!”
萧雨蔷被她瞪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就把自己缩回了被子里,乖巧得像只鹌鹑。
算总账……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时候和弟弟萧雨军打碎了家里古董花瓶后,被老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满屋子跑的“惨痛”回忆。
屁股,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不过……
还好,自己现在是个女孩子了。
老妈再生气,顶多也就是骂几句,总不至于再像以前那样动用“武力”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莫名的庆幸。
呸呸呸!
好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