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照进教导主任办公室,屋里只剩下我、贺臻遥和教导主任三个人。
我知道教导主任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好不容易抓到这样的机会,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已经做好了接受处分,甚至退学的心理准备。
“这性质相当恶劣!蓄意伤人必须严惩!”
教导主任眼镜滑到鼻尖,眼神冷冰冰地盯着我。
“宋主任,江绫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将足球踢还给足球场上的学生。”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她鬓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踢还?被球砸中的同学鼻子都砸出血了!”
“对于受伤的同学我也表示同情,但这也只个遗憾的巧合,江绫她就算是想故意踢对方的脸,也没有这个水平啊。”
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的眼睛,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但随后又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贺老师,你怎么还帮起江绫说话了,这节课是你的英语课吧?江绫她不去上课,反而跑到操场人踢伤别人,这像话吗!”
“是,江绫虽然也有做错的地方,但更多是我的责任。”
贺臻瑶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因为之前我的失职,让江绫感到了不愉快,这也是最终在操场上酿成这起意外的主要原因。”
我本以为她会将责任推脱到我身上,毕竟正是因为我在她的课上旷课,才导致的其他学生受伤。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现在站在这里只是被我所连累。
但我没想到她将责任完全揽在自己身上。
教导主任瞪了我眼,随后无奈地看了眼贺臻瑶。
“哎,贺老师,你是忘了我之前怎么和你叮嘱的了吗?”
贺臻瑶忽然欲言又止,脸上神色有些复杂。
从刚才教导主任瞪向我时那充满厌恶的眼神,我就不难猜出他叮嘱贺臻瑶的是什么事。
“没,您放心好了,教导主任,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行。”
“谢谢教导主任!”
贺臻瑶话音刚落,突然转身,杏眼圆睁,佯装恼怒地指着我
“你踢球这么用力,谁能知道你会把球踢哪儿去?”
那抹嗔怪的神情太过逼真,连我都差点信了。
“还好教导主任宽宏大量,这次原谅了你,不准再有下次了你知道了吗!”
贺臻瑶对着我一顿输出,完全不给教导主任插话的机会。
“胡闹!”
教导主任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受伤学生那里我也不好交代!”教导主任接着说。
“通报批评肯定是少不了,然后江绫你给我写一份悔过书,贺老师你就负责监督她老老实实地写好然后交上来,听到了吗!”
“我才不写!”
“好的,教导主任。”
......
操场上空无一人,秋千架在风里吱呀作响,远处篮球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横在跑道上。
我们沿着学校旁边的小巷慢慢走,巷子里种着不少梧桐树,金黄的叶子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夜晚的路灯将人影拉得老长,两道人影不断地重叠交错,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贺臻瑶正踩着那双白色帆布鞋,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必须得对自己学生的安全负责。”
“不需要你负责!”
“江绫,关于老师擅自查看你中考试卷的事,我向你道歉。”
本以为迎接我的将是一顿批评和唠叨,贺臻遥忽然诚恳得道歉让我有些意外。
“但是老师只不过是想更多地了解自己的学生。”
“不需要!”
我别开脸,盯着远处正在收球网的体育老师。
......
“虽然现在我还没完全了解你的情况,也不敢对你的家庭擅做评价…… 但如果你有想倾诉的事,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老师会帮你的。”
“呵呵”
“你跟其他老师一样,盯着班级里那些尖子生刷升学率不就好了?”
贺臻瑶歪头轻笑,发丝垂落挡住她眼底的情绪
“那可不行,我们作为老师都是一视同仁的。”
一视同仁?呵!
“贺老师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学校的评优就看升学率和优秀率,带多少学生考上重点大学,直接决定了你多久能升职当教导主任。”
“呀,这我还真不太清楚,所以呢?”
“我成绩倒数,高中混完三年应该就会去上高职或高专,对你的指标提升提供不了任何作用,所以你今后就别把精力再放在我身上了,明白?陈馨是和你同期进来的吧?你看看她...”
“是陈老师!”
“反正她是一有空闲时间就围着那帮尖子生补习,你也学学她,这可是你今后的主要竞争对手,你也不想在起跑线上就落后别人吧...”
“江绫,这么小年纪就把社会想象得这么险恶可不好哟,你要多学会发现社会中美丽的地方。”
“打住打住,你的那套说辞对我没用。”
走着走着,发现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猛地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我说贺臻瑶,这是通往学生宿舍的路,你这是要去哪?”
她依旧不慌不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闲聊。
“我去停车场,正好顺路,想和你多聊几句。”
“和你没什么好交流的,有代沟,没共同语言。”
“太过分了吧!”她佯装委屈,瞪大了眼睛,“我才24岁,怎么就和你有代沟了?”
“现在信息迭代这么快,差七岁足够有代沟了...”
.....
话说到一半我的嘴角僵了僵,我和她怎么还轻松愉悦地聊起天来了?
我立刻板着脸转过身去,加快了脚步。
“江绫,你喜欢自己的父母吗?”
贺臻遥突然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哈?不是,你突然又在说什么?”
我满脸疑惑,十分不耐烦地回过头看她。
心里琢磨着这老师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突然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怎么可能喜欢,讨厌还来不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