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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从小就无比清楚一件事,父亲的残疾是为了救自己造成的。
父亲不能工作、却要忍受身体的痛苦,把所有心血都花在供我读书上...
然而,承受着他们如此殷切期盼的自己,却让他们失望了。
现在的自己,不敢再背负起任何人的期待。
尽管好几次想要在默写本上写下早已了然于胸的单词,最终我还是挣扎着放下了笔。
无论贺臻瑶在后面如何苦言相劝,我都只能假装没听见。
如果最终的结局已经是注定的悲剧,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她看见希望。
与其看到希望然后拼劲全力地朝之努力,最后再从高处重重地摔下来...
最开始时就不曾见过那道希望之光,在黑暗中浑浑噩噩地过着自以为快乐的时光,不也挺好?
.....
或许是出于对贺臻瑶的愧疚,当看见她锁门离开后,我又返回教室翻窗进来。
教室黑沉沉的,只有走廊的路灯透过窗户,在黑板上投下片朦胧的光。
看着眼前这幅完成一半的黑板报,将它画完便是如今我唯一能为贺臻瑶做的事。
拿起粉笔便在文字旁边勾勒出藤蔓和几片叶子。
从小在传达室里涂鸦我的,画这些东西手到擒来。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
每画一笔,可心里的愧疚却没有减弱一分。
她那么认真地淳淳教诲,帮我们补习功课,那么执着地想拉我一把,可我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趁她走了,偷偷做这点微不足道的事。
......
画到太阳时候,粉笔突然断了
我盯着那落在地上的半截粉笔,忽然又想起贺臻瑶夜晚的路灯下对我倾诉衷肠,想起夜晚的教室里,她跟我说 “你再试试” 时的眼神,像黑板上没画完的太阳,烫得我眼眶发紧。
盯着黑板上画了一半的太阳看了几秒,我捡起地上的半截粉笔,随后擦掉了黑板上画了一半的太阳。
然后重新握紧粉笔,在原来太阳的位置,慢慢勾勒出一个女孩的轮廓。
粉笔在黑板上慢慢游走,先描出她微垂的肩线,再勾出袖口的褶皱,她常穿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总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
画到头发时,指尖顿了顿。她的头发总软软地贴在耳后,偶尔有碎发垂下来,讲课讲到激动处,会抬手随意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我试着用浅灰色粉笔细细描出碎发的弧度,却总觉得不够柔和,擦了又画,粉笔灰落在手背上,蹭出淡淡的白印。
从前明明从未认真地打量过她,可这些细致入微的细节,倒清晰地浮现在自己眼前。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已悄悄钻进了我心里,连我自己都没察觉。
......
就在面前的女孩即将画完时,教室窗户外忽然传来轻轻的 笑 声。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回头,撞进贺臻瑶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
“好可爱呀!比你平时的样子可爱多了。”
贺臻瑶戳了戳黑板上的小姑娘。
看来她没认出来上面画的是谁?
像是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立刻上前一步挡住黑板上的画,赶忙转移话题。
还好她没有多想,甚至还捡起粉笔跃跃欲试了起来。
不过她的画功真的不敢恭维,可她自己倒挺得意,还大言不惭的让我评价。
我能怎么说?只能说上升空间很大!都在起点了能不大吗?
贺臻瑶画完还退两步歪着头看,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晶晶的,活脱脱像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攥着粉笔的手轻轻晃着,连额前的碎发都跟着动,哪还有半分平时讲课时沉稳的老师模样。
最后她甚至还要拿手机把这个小人拍下来,美其名曰是跟我的合作纪念。
我并没有阻止,并且上面画歪的那笔我也不打算再改了,反正上面画的是她自己。
......
之后贺臻瑶索性也不走了,就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看着我画。
她时不时和我聊天谈心,语气轻松得像朋友闲聊,半点没有平时讲课时的严肃,连 “老师对学生” 的距离感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则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接茬,直到听见她说最近要去我家做家访。
这个词对我而言是禁忌,它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家校沟通,而是把自己的‘失败’赤裸裸地摆到父亲面前,再次刺痛父亲,也彻底击碎自己仅存的体面!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事!
我突然直呼其名,让她话音一顿,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浮起愠色。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因为她和教导主任的赌约,贺臻遥都不会放弃对我的管教。
不,即使没有贺教导主任的赌约...
她成为一名教师的初衷,她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她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粉笔在掌心硌得生疼,我却没力气再画下去,只能僵在原地,心里又酸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我之所以对学习提不起劲,是因为我的梦想其实在其他地方...”
所以我决定骗她,用她成为教师的初衷来绑架她。
“真的吗?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果然,她眉峰动了动,语气软了些。
“其实是画画!我从小就对绘画非常感兴趣。”
看见课桌里藏着的涂鸦本,我顺口说出了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
绘画的确是我曾经的梦想,只不过这个梦想早在初二那年,就随着那封被撕碎的通知书一起,彻底破灭了。
“总是把支持学生梦想挂在嘴边的贺老师,应该会支持我的吧?”
“所以,之后的英语课上就让我用来画画.....
“画画?” 她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认真,“你喜欢哪种风格?素描还是色彩?有没有作品带过来?”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只能硬着头皮瞎编......
“就…… 随便画画,没什么正经作品。”
“没事没事,慢慢开始练也行,我看你黑板报就画得不错,这也算作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