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鹤亭居酒屋的清晨依旧在熟悉的节奏中苏醒。
只是在这份熟悉的节奏中添加了些许静谧的旋律。美代子轻手轻脚地叫花子起床后,便安静地在厨房准备起了早饭。二郎招呼伙夫往店里卸货时还特别叮嘱他们动作再轻一些,免得打扰了二楼的宁静。
而花子也一反活泼的个性,乖巧地趴在账台上写着教师留的假期作业。可她的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书本上,眼睛时不时地便往楼梯口的方向瞟去,心里期待着那个雪白的身影会不会突然出现。
整个上午,这家小小的居酒屋都萦绕着一股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要发出大的声响,不要急着去叫醒那个疲倦的人。
直到日上三竿,接近正午时,二楼的房间内才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啊……熟悉的天花板。”
雪风自然地睁开双眼,舒服地在铺盖上伸了个懒腰,并懒散地滚了两圈。很好,能感受到疲倦与劳累被一扫而空,除了浑身上下的酸痛感以外,她已经回到了最佳状态。
不过听着街道上嘈杂的声响,她慢悠悠地起身向窗外看去。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行人三两结伴,要么在巷尾阴凉处啃着饭团侃大山,要么在茶馆驻足饮茶休憩。抬头再看天色,日光几近悬于头顶,洒下炙热的烈阳,烤得空气都有些扭曲抖动。
“这是接近正午了啊……雪风我睡了这么久吗?”
她赶忙回忆着昨晚的经历,自己狼狈的样子和被美代子细致照顾的记忆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坏了,这下坏了……回过神来的雪风冷汗直流,美代子小姐肯定会对她有所怀疑的。本来她是想趁着夜色悄悄回来,但是谁知道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踏上佐世保陆地的那一刻就松懈了。困倦如潮水般涌来,等到雪风强撑着回家,看到熟悉的后院时,她就彻底撑不住了。
之后不仅被美代子发现了自己疲惫的样子,而且当时她还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做出了那么多失礼的行为……唉,这下美代子小姐一定很疑惑她的去向和经历吧,她要如何解释才好呢?
雪风有些苦恼地想着。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自己已经睡了这么长时间,不赶快露个面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毕竟自己还在这里打工。这样想着,她便赶紧行动起来。
听到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正在心不在焉做着作业的花子立刻抬头看了过去。
雪风揉着依旧有些发沉的眼眶,摇摇晃晃地走下楼。她换回了那身熟悉的靛青色侍女服,银白的发丝略显凌乱地披在肩头,脸上还带着酣睡初醒的红晕,眼神却比昨夜清亮了许多。
“雪风姐姐!你醒啦!”花子第一个丢下功课,像只欢快的小鸟般迎了上去,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妈妈说你看上去累坏了,让我们都不要吵醒你。”
“啊……嗯,多谢花子妹妹关心,雪风大人我已经没事了nanoda!”雪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亲切地揉了揉花子的脑袋,好奇地问道:“花子妹妹今天没出去玩吗?”
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挠了挠脸颊,小声说道:“这不是担心雪风姐姐你嘛……”
“咕——”
一阵不和谐的声音传到了花子的耳朵里,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花子听出了这是饿肚子才会发出的声响,便转头看向雪风,担心地说道:“雪风姐姐,你肚子饿了吗?”
这回轮到雪风不好意思了,她揉着仿佛已经瘪掉的肚子,鼻子往后厨的方向嗅了嗅,嘴巴里就开始分泌口水了。她忍着随便把什么东西塞到胃里的冲动,无奈地说道:“毕竟雪风我没吃早饭啊,而且现在后厨里的味道好香啊nanoda……”
“雪风你醒了啊,早饭……咳,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和花子一起坐好准备吃饭吧。”美代子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仿佛昨夜她照顾那个趴在走廊地板上不省人事的少女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餐食很快便被摆上桌。看着比起以往更加丰盛的饭菜,雪风不禁食指大动。她确实饿极了,昨天她就只在返航回家时吃了一些从舰装空间内翻出来的压缩饼干和一小袋应急用水。倒不是说她省吃俭用,而是她就只找到了这些东西,当时她还疯狂吐槽自己为什么不在舰装空间内多装些吃的喝的呢。
不过回想起来,她在港区里绝对不会饿肚子,平时也没有野外冒险的爱好,所以自然不会准备什么应急物资。倒是抚顺她可能会有这方面的准备吧,毕竟她那么喜欢大冒险……
今天的午饭不仅菜更加丰盛,盛饭的量也多了不少。看着自己碗里高出碗沿不少的粗米饭,雪风心里不禁一暖,等人来全后,她便开动起来。
饿虎扑食、风卷云残、狼吞虎咽、暴风吸入、囫囵吞枣、猫狗护食、哈根达斯……
好吧,其实没这么惨烈。虽然她确实饿极了,但还没到快要饿死的程度,只是吃饭的速度相比平时快了不少而已。
不过很快,她干饭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不是因为她注意到了自己的仪态问题,而是她察觉到了三双探寻的目光。
起初,美代子和二郎只是随意聊着今天采购的食材、天气,或是哪位熟客的趣事,花子则安静地聆听着。他们虽然内心充满好奇,但出于对雪风的尊重,所以他们仍然绝口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与心中的疑问。
然而,那种小心翼翼地观察和欲言又止的氛围,却如同无声的丝线,在餐桌上悄悄蔓延。
花子的好奇心最是藏不住,她扒拉着碗里的饭,滴溜溜地转着水润的眼珠,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雪风姐姐,我问你点事啊。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了啊?”
此言一出,美代子盛汤的动作微微一顿,二郎也停下了筷子,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雪风。
雪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在思考,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虽然起床时她便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突然的询问还是让她有些难以回答。
她不想完全地对山下一家撒谎,但又不能和盘托出时空穿越和舰娘的身份,这太过惊世骇俗,而且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她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食物,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然又有些含糊的笑容:“嗯……是出去了一趟,去了海边。因为有一些……必须亲自去确认的事情。让各位担心了,非常抱歉。”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花子的好奇心,但美代子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可能的追问:“好了花子,雪风姐姐平安回来就好。快吃饭吧,下午还要去帮爸爸整理仓库呢。”
“诶——可我想和雪风姐姐出去找朋友玩。”花子被转移了注意,连忙说道。
美代子认真地看着花子的眼睛,温柔地说道:“爸爸一天干活可辛苦了,花子乖,整理完再和雪风姐姐出去玩好不好?”
话题被轻轻带过,饭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表面的常态。关于她身上的秘密,这个接纳了她的家庭,或许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探寻着答案。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雪风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因为美代子和二郎的心声完全不是表面上这般宁静。
【这次就先算了吧,雪风看上去不想提起这件事。不论是谁,心底都藏着自己的秘密,以后还是多多注意一下雪风的动向吧,要以雪风的安全为重。】
【这几天进货的时候去问问海边的渔家吧,要是雪风出海的话应该要和他们打交道,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得确认一下情况才行。】
听着美代子和二郎传来的心声,雪风突然觉得,虽说有人关心自己是好事,但有些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好……而她,也需要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份来自“家人”的、温柔而又不容忽视的探究。
以后再说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等到那时,或许自己会将一部分真相和盘托出,也算不辜负他们的照顾。
但现在,不行。
想明白了这一点,雪风的心里便没有了什么负担。继续安心地干起了饭,同时也开始思考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那就是她在日记中提到的,关于搞钱搞物资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