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的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再崇高的理想也要扎根于坚实的土壤。这也是雪风现在面临的情况。
她想要见证历史、介入历史,拯救更多的人——这是她的理想。但通过她上一次的经历,她也知道理想的实现离不开物质的支持:救人需要医疗物资,在来回路途上以及为落水者提供人道主义援助都需要食品和淡水,哪怕是购买一件遮蔽自己外貌身形的斗篷——这些都是要用到不少钱的。
一开始她想过只靠她打工的工钱来当作行动经费,但这是一件虽理论可行但实际很困难的事情。拿她那点工钱采买物资,就犹如以杯水救倾船,效果甚微。而且按时间来看,也肯定赶不上半个多月后下一次海战的爆发节点。
当然她也想过号召民众进行募捐,不过稍稍考虑后,她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在这个时代,不行。尤其是军国主义苗头初现,整个重樱以军事和忠君思想优先,雪风要是真搞所谓“人道主义募捐”,那对于民众来说真可谓是大逆不道。这根本没有群众和思想基础好吧。
如此想来,还真是困难重重呢。
雪风有些气馁,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挣来大把钱的方法。于是她索性干脆先放着不管,说不定很快就有灵感了呢。
中午睡了一小会儿午觉,雪风便和花子一起帮二郎先生整理起了仓库。由于上午刚进了一些货,所以现在后院附近仍摆着不少食材和酒水。等雪风和花子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时,二郎和美代子已经忙活了一小会儿了。
看着后院堆着的琳琅满目的货品,雪风连忙拉上花子赶上前去,跟二郎和美代子打了个招呼,便也跟着二郎一起搬运了起来。她们的任务很简单,把食材和酒水从后院搬到屋子内的小仓库,再经过美代子的清点记录后,就算完成了。
“雪风,那些桶里装的都是清酒,比较沉,你搬不动的。你先去和花子一起搬那些蔬菜吧。”
“没事没事,二郎先生,雪风我能搬动的。”她无所谓的摆摆手,然后走上近前,想也没想便蹲下身子,很自然地抱住了那个印着“菊正宗”的栎木桶,打算双手直接发力将其搬起。但很显然,在她手中纹丝不动的木桶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雪风的不自量力,即便雪风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小脸都憋得通红也无法撼动这个酒桶半分。
“这……这不对吧,”雪风有些诧异地看着怀中的木桶,“这玩意居然这么沉吗?”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对于重量产生了错判。因为昨天尽情地使用了一天舰装的力量,到了今天还没回过味来。在舰装的加持下,她连搬运一个成年男子那都是顺手的事,更别说这个小小酒桶了。
而她现在没有召唤舰装,自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搬运这个将近二十斤的木桶实在是强人所难……所以她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拍拍衣袖,回过身尴尬的小声说道:“二郎先生,雪风我试过了,好像真搬不动nanoda……”
二郎爽朗的咧嘴笑着,露出几颗整齐洁白的牙齿,他走上前来,轻松地搬起一个酒桶,然后对雪风说道:“没关系的,雪风你还是先去搬运那些蔬菜吧。”
雪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刚搬着一捆大葱小碎步跑进屋内的花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要是她能召唤舰装的话,这十几桶清酒她一次性就能全运进仓库里好吧!当然前提是把那些酒桶装进舰装空间里才行。
诶,等等……
雪风突然眼前一亮,心中暗自窃喜,这不,一个赚钱的好法子不就被她无意中想出来了吗?
自己这舰装空间相当于一个既能装又安全便携的仓库,善加利用的话,可以拿来做很多事情。而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就是运输工作了,至于是哪种运输工作,运输什么物品嘛……
雪风有些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些装着清酒的栎木桶。如果是合法生意,那她可以运输一些大件的、沉重的物品;也可以从外地运输一些对于保鲜要求较高的食材,比如说异地的时蔬、高档水产肉类等等。以此来赚取高额的中间费用。
而要是不怎么合法的生意嘛,那就更方便了。雪风有些兴奋地咽了咽口水,不管是偷盗的赃物还是走私来的珍稀品,往舰装空间里一塞任谁都查不出来。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销一波赃,银子就能自己哗哗流进雪风的钱袋子里。
不过话是这么说……雪风她倒是做不出来偷窃抢劫平民的勾当,这不仅愧对自己的良心,而且之后她肯定再也无颜面对指挥官了。哪怕不去想这些,那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即便她真的不得不做出了偷抢之事,那么得来的赃物应该怎么办呢?
雪风无声地笑笑,暂时停止了心中的畅想。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熄了方才的兴奋。销赃?说得轻巧。去找谁销赃?如何找到可靠的黑市渠道?一个不慎,不仅银子赚不到,自己这个“银发异乡人”的身份立刻就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贸然踏入地下世界,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哪怕自己有着舰装空间,不去赚黑钱而是想要做正经生意的话,那本金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还是等自己先完成原始积累再说别的吧。
说到底,还是得想别的法子啊……
她无奈地走向了忙得不亦乐乎的花子,也跟着搬运起了那些重量较轻的食材。人一多干活效率确实也快了不少,本来那堆成小山一般的货物只靠二郎一人忙活的话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忙完,而他们只弄了一个多小时就全部入库完成了。
干完了活,花子没来得及休息片刻,只是喝了口水便兴冲冲地拉上雪风的手,快步向门外走去。听着身后飘来美代子若隐若现的叮嘱,被拉着快步小跑的雪风只得稍稍回过头去,冲着远处摆摆手让她放心。
“慢点……慢点啦,雪风大人我快要绊倒了nanoda!”跟着花子跑出了两条街后,雪风赶忙制止了花子的动作,因为她此时跑得上气接不上下气,再跑下去的话说不定真会摔倒发生意外。
“抱歉抱歉,我有些太心急了,”花子反应过来,连忙刹停了奔跑的步伐,回头看着微微喘息的雪风,也用手扇了扇自己因停止奔跑而重新发烫的脸蛋,“啊,雪风姐姐,我忘了说了,我昨天和朋友们一起玩的时候,又发现了一个可以看港口的好去处!虽然比不上我的那个秘密基地视野开阔吧,但是距离很近,很方便。我正要带你去呢。”
雪风本想提议找个阴凉处先休息休息,但听见花子这么说,心中不禁微微一动。看看港口的景色,舒缓心情的同时顺便也能休息,这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真的吗?那……那就去看看吧,不过我们慢慢走就好,雪风大人我刚干完活,又跑了这么远的路,需要恢复一下体力nanoda。”她顺势答应下来,调整着呼吸说道。
花子开心地点头,这次放慢了脚步,领着雪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开始爬上一段舒缓的坡道。坡道两旁是一些低矮的民居,越往上走,视野越发开阔,咸腥的海风也愈发明显。
“你看见了吗,港上今天可忙得很。我家那老头子天不亮就赶着去上工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你瞧你说的,港上哪天不忙?成天大铁船来来往往……”
“山上家的,这次可不一样,那车队都排成一条长龙了,从早忙到现在呢!”
略显嘈杂的谈话声从巷口飘来,一下子吸引了有些心不在焉的雪风的注意。抬眼看去,原来是两位中年妇人正坐在巷口的大石墩上,正你一嘴我一嘴地拉着家常,谈着八卦。
她们的和服有些泛白掉色,花纹单一,关节处的布料也有轻微的磨损。发髻倒是扎得很仔细,盘在脑后活像一个丸子。
“姓山上和山下吗……倒也是,一个住山上,一个住山下。”雪风在心里打趣地想着,不禁看了看攥着她的手认真踩着石板走路的花子。而察觉到雪风的视线,花子抬眼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雪风姐姐,怎么了?”
雪风有些心虚地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放慢脚步,然后小声说道:“那边两位阿姨聊的话,你听见了吗?港口那边好像很忙碌的样子。”
“没有啊……要不我去问问?”花子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被雪风连忙拉住,“诶诶,别啊,偷听她们谈话就算了,这么上去直接问的话很失礼的nanoda。”
“哦,好吧,”花子点点头,有些后知后觉地答应着,“不过我觉得她们应该不会责备我们俩就是了……”
雪风拉着花子走过了那俩妇人,然后才对花子说道:“反正我们不是要去高处看港口吗,直接去看看不就行了。”
她们加快了脚步,继续顺着坡道向上爬去。很快,左顾右盼的花子眼前一亮,指着前面对雪风说道:“那边,就在前面那块大石头后面!”
她们顺着明显是人为拨开的灌木小道走了进去,很快,一片浑然天成好似观景台一样的空地便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昨天我们几个人来玩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么空旷和安静,今天来也是这样……这就说明平时很少有人会来这里呢,嘿嘿,看来又找到了一处秘密基地了。”花子乐呵呵地看着周围,为自己又找到一个“秘密基地”而感到开心。
雪风也跟着看了一圈,发现这边的小空地其中一侧是一人高的岩壁,另一侧则正对着海港;周围是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小树丛,在外面不仔细看的话还是不容易发现这里的。确实这种隐蔽又安静的环境对于孩子来说正是完美的秘密之地。
看完周围,雪风便把注意力放在了海港的方向。那两位妇人的谈话令她很是在意,按照她的经验来判断,一般军港出现这种紧急物资补充的情况,不是要演习就是准备实战,而很明显,这里的情况是在为后者做准备……
她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稍有几分熟悉的军港景象便映入眼帘。雪风扫过那些停泊的深灰色军舰和浅白色的船坞,视线集中到了码头那里。相比于平时,如今的码头确实要更加繁忙一些。
长长的板车队伍如同蚂蚁搬家,正将堆积如山的木箱、麻袋从货船上卸下。光着膀子的搬运夫喊着号子,沉重的货物压得车轴吱呀作响。穿着白色军服的海军后勤人员手持清单,在一旁大声指挥、清点。
雪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物资,心里则下意识地运用她的知识来辨认着。那些印着特殊标记的木板箱很可能是弹药,而那些摞得高高的麻袋大概是粮食或煤炭,更远处,一些由士兵小心翼翼搬运的、带有红十字标记的箱子,那些就是医疗物资了……
诶!等等……
雪风突然一激灵,一个此前被道德感下意识压抑的、简单粗暴却无比高效的念头,如同破开迷雾的闪电,骤然劈入了她的脑海——
所以说……我为什么非要绕着弯去“赚钱”,再去“买物资”?
眼前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药品、食品——不正是我急需的吗?
用从侵略者这里“拿”到的物资,去对抗侵略者造成的伤亡……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带着一种冰冷的合理性,迅速在她心中扎根、疯长。
海风吹拂着她的白发,她注视着那座“物资山”的目光,渐渐从单纯的观察,变得复杂而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