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战争打响

作者:布玲玲 更新时间:2026/2/2 11:04:24 字数:2969

【光緒二十年七月初一日內閣奉上諭。朝鮮為我大清藩屬,二百餘年,歲修職貢,為中外所共知。】

【近十數年,該國時多內亂……甫抵牙山,匪徒星散。乃倭人無故派兵,突入漢城,嗣又增兵萬餘……】

【……是以添兵前往保護。詎行至中途,突有倭船多隻,乘我不備,在牙山口外海面,開砲轟擊,傷我運船。變詐情形,殊非意料所及……】

【……迅速進剿,厚集雄師,陸續進發,以拯韓民於塗炭……遇有倭人輪船駛入各口,即行迎頭痛擊,悉數殲除,毋得稍有退縮,致於罪戾。】

八月,湿热沉闷的风带着远方的消息来到了这座军港。一时之间,在佐世保、乃至整个重樱都激起了一股狂热的浪潮。而这股浪潮随着重樱的回应诏书发出,便一齐达到了顶峰,并向着事先引导好的方向快速转进。

雪风在八月二日才从朝日新闻的报纸上看见的这一消息,因为这个年代信息的滞后性,这种情况倒也正常。

不过令她有些意外、但细想之下似乎也合理的是,在八月一日的报纸上并没有刊登雪风在军港干的“好事”,哪怕佐世保的大街小巷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军港被人一把火烧了个仓库,甚至传到后来都被人添油加醋成了整个仓库区都被烧没了大半。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军方都没有任何表示。

想来也是,那帮陈规迂腐的军官可是非常好面子和惜命的,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点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那指定是能瞒住上级一天是一天的。

不过雪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主要还是从当天晚上的士兵的状态观察到的。她发现许多低等级军官来店里就直接坐下喝闷酒,连跟她搭话的想法都没有。那围在一起的一个个的神情,跟天塌了没什么两样,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教人看了着实有些不舒服。

但对此,当事人雪风倒有些幸灾乐祸,毕竟她可不会被自己的上级狠批,然后回头还得监督手下的人,可谓是夹在两头不是人……这是从一个喝得微醺的巡逻班班长的嘴里听来的,他似乎是昨天晚上的巡逻队之一,刚被批完就来喝一杯,喝完还要回去继续顶班。

雪风在柜台悄悄数着钱,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居酒屋里的谈论,确认自己的外貌特征没有被军方获悉便放下心来。

至于她数的那些钱嘛……可不是店里的钱,店里的钱她一分都不会动的。她数的那些钱是昨天从那些被她打昏或打死的士兵身上搜刮来的。

这些钱简直令她魂牵梦萦,她从早上开始就已经悄悄数了好几遍了。一有空就背着人拿出来仔细数数,那副留恋的样子,大抵像在确认自己真的拥有了那五円七十三钱,而不是什么华丽虚幻的泡影,醒来就戳破了似的。

其实也怪不得雪风这般财迷,毕竟这些钱可是她现在差不多六个月的工钱,这份巨款拿在手上那自然是爱不释手的。

“那些士兵身上还是有些小钱的,既然不能抢平民的话,那雪风大人我去抢抢那些当兵的似乎也不错,至少也是一笔收入nanoda……”雪风有些玩笑的收起钱来,看着那些喝着闷酒的士兵,有些坏坏的想到。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当报童喊着“号外”跑过街头巷角的时候,雪风便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外,斥巨资两钱买了一份报纸细细品读。不过看完上面的内容,她没有多少惊讶,而是有一种再次确认了历史进程的释然。

那是两份宣战诏书。来自清国和来自重樱的两份诏书,与她记忆中和终端上记载的历史一模一样,这说明历史……

“是阳炎小姐啊,早上好!你买报纸了啊,听报童说似乎有大事发生了,那上面写了啥,能让我也瞅瞅不?”

雪风被打断了思绪,抬眼望去,发现是隔壁房屋的村田大爷站在自家门前,似乎是被报童的声音吸引出来的。不过他的动作慢了一步,这时报童已经跑远了。不过他见她手里拿着报纸,便打了声招呼,也好奇的凑了上来。

雪风也没藏着掖着,礼貌地问好后,便把报纸摊开,交到了他手上。

“是发生大事了呢,村田爷爷,清国和重樱开战了。具体细节您读一下就知道了。”

雪风谦逊地看着细细阅读的的村田,等着他看完报纸自己好回屋里去。

村田爷爷接过报纸,凑到眼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逐字逐句读得很慢。他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随着阅读的深入,皱纹渐渐聚拢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的旧牛皮纸。

读到“突有倭船多隻,乘我不備,開砲轟擊”时,他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当目光扫过重樱那份诏书中“帝国之自存”与“东洋和平”等字眼时,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打起来了啊。”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却又无力的沧桑。他将报纸递还给雪风,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纸上,而是投向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港口方向。“早上就听见运兵船的汽笛响个不停……唉,这世道。”

雪风静静等待着,没有接话。

村田爷爷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这外乡姑娘脸上找到些共鸣,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带着忧虑的笑容:“阳炎小姐是外乡人,可能感触不深。但我们这些靠着海港吃饭的老人家……见过太多次了,船出去,有些人就再也回不来喽。米价要涨,日子怕是要更紧巴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雪风叮嘱,“你们鹤亭生意怕是会更好,军官老爷们花钱更舍得。但姑娘家,晚上还是早些回去,别在街上逗留太久。打起仗来,人心就乱了。”

“谢谢村田爷爷,我会注意的。”雪风轻声回应,从他话语里听不到狂热,只有深植于生活经验的、对动荡最朴素的担忧和抗拒。

早饭时的鹤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连空气里弥漫的味噌汤香气,似乎都掺进了一丝凝重。二郎难得地没有在后厨忙碌,而是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雪风带回来的那份报纸,眉头紧锁。美代子布菜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些,眼神不时瞟向丈夫和报纸。

“果然宣战了。”二郎放下报纸,声音低沉,“前些天那些军官的样子就有预兆。滨田那家伙的鱼,怕是要更贵了。”

“不是说赢了就能让国家更好吗?”花子扒了一口饭,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困惑。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是她在学校、在街头无数次听到的论调。

二郎和美代子对视一眼。美代子轻轻摸了摸花子的头,温声道:“花子,国家大事,我们小百姓不懂。但妈妈只知道,打仗要花钱,钱从哪里来?税会加重,东西会变贵。就像你爸爸说的,鱼会更贵,米也会更贵。”

“可是……”花子眨了眨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小了下去,“雪风姐姐说,战争会让人失去爸爸妈妈,会没有饭吃,街道也会被毁掉……那,就算赢了,如果大家都过得不好,还算好吗?”

饭桌上一片安静。二郎有些惊讶地看向雪风,雪风则垂下眼,专注地小口喝着汤。

美代子深深看了雪风一眼,那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化为一声轻叹。她将一碟腌菜推到花子面前:“花子,你能这么想,妈妈……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但你说得对,打仗不是节日,不是赢了就什么都好了。你雪风姐姐是从外面来的,见过更多事情,她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

花子用力点了点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显然这个简单的问题引出了远超她年龄能轻易消化的矛盾。她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吃饭,时不时偷瞄一眼雪风,又看看父母,小脑袋瓜里显然正进行着激烈的思考。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复述“皇国荣耀”和“战无不胜”,而是开始笨拙地、试图将雪风描述的具象苦难与听到的宏大口号放在一起称量。

二郎默默吃完早饭,起身拍了拍花子的肩膀:“不管世道怎么变,饭要吃饱,学要上好。懂得多想是好事,别钻牛角尖。”他转向雪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托付,“雪风,最近白天恐怕不太安生,军港的大火让那些当兵的更加神经质了,到时你和花子上街的时候,多看顾着点她。”

“雪风我明白了,二郎先生。”雪风应道。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沉寂中结束。窗外,佐世保的白天已然来临,港口方向隐约传来节奏加快的汽笛与号子声,战争的齿轮正式咬合、转动,带着无可阻挡的惯性,席卷了整个重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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