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最后的余温,正在黄昏中一点点冷却。
林烬将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营养膏塞进嘴里,味同嚼蜡。他靠在一堵布满弹孔的断墙后,像一头习惯了孤独的幼兽,在捕猎前的寂静中,收敛着所有气息。
风穿过扭曲的钢筋骨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带来了铁锈、沙尘,以及一丝……不祥的腥甜。
不对劲。
他猛地绷紧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尖锐的警报声——那只是用破铁片敲击出的杂乱噪音——响彻了整个聚居点上空。
“畸变体!东面!好多——!”
凄厉的呼喊戛然而止。
混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哭嚎和那种非人的、骨骼错位般的嘶吼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绘卷。
林烬啐了一口,反手摸向腰后那根磨尖的钢筋。他没有冲向混乱的中心,而是如同鬼魅般在废墟的阴影中穿行,目标是镇子边缘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那里藏着几个几乎搬不动的“老家伙”和跟着他们的孩子。
活下去是首要法则,但有些东西,比多活一会儿更重要。
“烬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细小声音从防空洞的裂缝里传来。是小豆子,脸上糊满了眼泪和泥污,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脏得看不出原样的兔子玩偶。
林烬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动作粗暴,却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洞口。
“待着,别出声。”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前方。
来了。
不止一只。灰白色的皮肤在夕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脂光泽,扭曲的肢体以违反生物结构的方式运动,滴落的涎水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轻响。它们像是被无形之手牵引着,从三个方向围拢过来。
其中一只格外高大,佝偻的脊背上凸起骨刺,它嗅了嗅空气,浑浊的眼珠瞬间锁定了林烬和小豆子所在的位置。
饥饿。纯粹的、毁灭性的饥饿。
林烬握紧了钢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计算着距离,评估着路线……绝望的结论冰冷而清晰:无路可逃。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死亡与铁锈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种奇异的灼烧感。
高大的畸变体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四肢着地,猛地发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而来!腥风扑面,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里,层层叠叠的利齿清晰可见。
躲不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笼罩而下。
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之中——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灼热,猛地从他脊椎尾椎炸开,如同失控的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视野的边缘泛起冰冷的蓝色数据流般的闪光,左眼传来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
【错误……连接……】
【识别:生命体-林烬……】
【权限:未知……】
【基础模块响应……“金属共鸣”……激活!】
陌生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冲刷过他的脑海。
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周围的一切金属——断裂的钢筋、坍塌的招牌、散落的零件,甚至脚下埋藏的废弃管道——都开始轻微地震颤,发出无声的蜂鸣,仿佛在等待一个命令。
而那枚他一直带在身边、刻着无法解读符号的旧世界齿轮吊坠,此刻正紧贴着他的胸口,发出滚烫的温度。
“停下!!”
一个无声的呐喊,伴随着那股爆裂的灼热能量,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扑至半空的畸变体,像是猛地撞上了一堵无形但坚韧无比的墙壁,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停滞了一瞬,发出困惑而暴怒的嘶吼。
而林烬手中那根普通的钢筋,在这一刻仿佛成为了他肢体的延伸。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油然而生。
没有思考,唯有本能。
他将全身那股奔流的力量灌注于手臂,迎着那张开的、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猛地将钢筋递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异常清晰、顺畅。
钢筋精准地贯穿了畸变体的口腔,从其后脑刺出,带出一蓬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怪物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庞大的身躯抽搐着,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世界安静了一瞬。
林烬剧烈地喘息着,左眼的灼痛和身体的炽热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陌生感。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根轻易夺走强大怪物性命的钢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连接不稳定。】
【能源水平低下。模块休眠。】
脑内的幻听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错觉。只有地上畸变体的尸体,和胸口依旧残留着温热的齿轮吊坠,证明着刚才发生的超现实一幕。
“烬哥……”小豆子怯生生地探出头。
林烬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广场,投向更远处。在那里,更多的黑影在废墟间蠕动,低沉的嘶吼此起彼伏。
他缓缓拔出钢筋,甩掉上面的污秽。冰冷的金属表面,倒映出他此刻同样冰冷的眼神,以及左眼瞳孔深处,那一闪而逝、仿佛电路纹路般的微弱蓝光。
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