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红狼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灰烬里爬出来的？有意思。”
她没有在意林烬拒绝握手的态度，很自然地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那么，灰烬里爬出来的小子，你的答案呢？是留在这里变成怪物的点心，还是跟我走，给自己搏一条生路？”
她的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这是一种给予，也是一种考验。
林烬的沉默像一堵墙。他飞速权衡着：跟这群人走，意味着将命运交到陌生人手中，生死难料。拒绝，则要立刻面对荒野的残酷，生存几率渺茫。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小豆子从巷口探出的、写满恐惧的小脸。
“……好。”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沉重。
红狼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聪明的选择。”她打了个响指，“山猫，给他们点水和吃的。瘦猴，清理一下，准备撤了。”
那个被叫做瘦猴的瘦高个嘟囔着去检查车辆，另一个矮壮沉默、脸上带着一道疤的男人——山猫，从车里拿出两个水壶和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肉干，走了过来。
林烬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接过水壶，拧开，递到小豆子嘴边。看着他小口却急切地吞咽，才拿起另一壶水，自己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划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他撕开肉干包装，浓郁的、带着烟熏味的肉香瞬间刺激着味蕾，这比营养膏好了太多。他先掰了一大半递给小豆子，自己才将剩下的一小半塞进嘴里，缓慢而用力地咀嚼，像一头警惕的野兽在确认食物的安全性。
红狼靠在车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这一切。林烬那份刻入骨髓的警惕，对同伴下意识的照顾，以及进食时依旧保持绝对警戒的姿态，都让她眼中兴趣更浓。
“上车。”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自己却率先跳上了驾驶位，显然那才是她的位置。她指了指后面的车厢。
林烬拉着小豆子，沉默地爬进后车厢。车厢里弥漫着机油、硝烟和汗液混合的味道，焊接着简陋的座椅。山猫和瘦猴也跟了上来，坐在他们对面的位置，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这两个新加入的“累赘”。
引擎发出咆哮，改装越野车颠簸着驶离了铁锈镇的废墟，将那片死亡之地甩在身后。
车窗外，是无垠的、色彩单调的废土。龟裂的大地，枯死的树木骨架，远处扭曲盘旋的辐射云，构成了一幅永恒不变的荒凉画卷。
小豆子很快在颠簸和疲惫中靠在林烬身上睡着了。林烬却毫无睡意，他身体放松地靠着车厢壁，但精神却紧绷如弓。他能感觉到对面两道审视的目光，尤其是山猫，那道疤让他本就凶悍的脸更添几分戾气。
“小子，”瘦猴率先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戏谑，“刚才红狼头儿说的‘动静’，你真没看见？该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林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我只看见怪物杀人。”
“啧，嘴还挺硬。”瘦猴撇撇嘴，“我说头儿，干嘛带上这两个拖油瓶？尤其是那个小的，屁用没有。”
开车的红狼头也没回，声音透过引擎的噪音传来：“我看中的是他。”她通过后视镜，精准地锁定了林烬，“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还带着个孩子，要么运气逆天，要么……有点真本事。我们‘破晓’，不缺打杂的，缺有用的人。”
这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在山猫和瘦猴心里激起涟漪。山猫看林烬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审视，而瘦猴则明显露出了不服气。
林烬依旧沉默，但握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他讨厌这种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觉。
车辆继续前行，途中绕过几个巨大的弹坑和一片闪烁着不详磷光的沼泽地。红狼的驾驶技术极其彪悍，对地形也异常熟悉。
突然，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下一个斜坡，停在了一处相对隐蔽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形成的天然屏障后面。
“下车，活动五分钟。解决个人问题。”红狼跳下车，动作矫健。
林烬推醒小豆子，带着他下车。他刻意走到远离车辆的岩石后面，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吱嘎——！”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块原本卡在岩石缝隙间、半人高的锈蚀金属板，不知为何突然松动，带着骇人的声势，朝着刚走到车边、正准备喝水的瘦猴当头砸落！
事发突然，瘦猴似乎被吓住了，一时竟忘了躲闪。
山猫脸色一变，正要扑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是本能，在林烬的“感知”中，那块金属板坠落轨迹清晰的瞬间，他左眼深处的蓝光猛地一闪！
【……检测到动能冲击……】
【目标金属结构分析……】
【基础干涉……执行！】
没有思考的时间，他下意识地朝着金属板坠落的方向，抬起了手。
没有接触，没有声音。
但那块高速坠落的金属板，在下落路径中极其不自然地顿挫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把，下坠的速度和轨迹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哐当！！”
金属板重重砸在瘦猴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深深嵌入地面。若是砸实了，瘦猴不死也得重伤。
瘦猴吓得脸色煞白，猛地向后跳开，惊魂未定地看着地上的金属板，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刚刚似乎做了个抬手动作的林烬。
山猫冲过来的动作停住了，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死死盯住林烬。
连小豆子都吓得抱紧了林烬的腿。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红狼，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车头，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切。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
她慢慢踱步过来，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瘦猴，掠过眼神锐利的山猫，最后，定格在面无表情、但微微喘着气的林烬身上。
“反应很快嘛，小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来，我捡到的不是一块普通的‘余烬’。”
“刚才那一下，”她走到林烬面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可不是单靠运气就能办到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烬迎着她的目光，胸口那枚齿轮吊坠，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